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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CM]2Reco-1Inferno 同归-地狱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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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8-25 02:12: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Historical Controlvariate Method
历史控制变量法
2 Recoherence – 1 Inferno  
2 同归 – 1 地狱篇


第一位天使吹号时,雹混着火与血自天而降,树木青草等均被烧去三分之一。
——启示录


Chapter Album: Silent Hill OST
                            Lord of War OST


Circle 1: Limbo - Virgil 世纪末的魔术师
(向寂静岭致敬……虽然怪打起来特别不给力)


我在人生的中途,失去了方向。


Prelude

RPBLC主义者们的圣战前夕,祭祀先烈的仪式在肃穆的合声誓辞中终告段落。作为其中一员,他却一心一意眺望着窗外暧昧的天光。大群白鸟从远处银河帝国帝都国教总祭堂那高耸尖顶处腾空而起,在铁灰色的天际造出白云,隐隐镀上日光的金边。

这气象真是奇异。
这样想着,有人拍他的肩。他回头顺着李希特的眼神,只见这个帝国最大的地下RPBLC组织Yggdrasil——这个名字得自于北欧神话的赐予万物生命的世界之树——其他中央最高干部正面色严峻地瞪着他,似在审判他的心不在焉,亵渎庄严仪式。年轻的下级贵族心中却一派不以为然,既然是赴死却还注重形式高于一切,这些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啊。虽然这么想,但是他仍摆出郑重致歉的表情。

在DMRCRT信仰者们的漫漫黑夜里,Yggdarsil和银河帝国末期其他许多秘密结社一样,僭称DMRCRT,为保存续、组织方式却和纳粹一样专制,秘密和派阀主意横行。他们是有70多年历史、为同盟织起横跨银河的情报网、间接铸就了730党、现在又令当局如临大敌却无迹可寻、最危险的RPBLC组织。他在这个中央机构做事,感受着实和当年在宫内省当书记时无异——那时他还不过是个小人物,被派去那个鬼地方做基层间谍——充满着阴谋和党争,肃整和暗杀,一不小心就会死于“同志”之手,只是大义的名份大相异趣。

秘密会议的现场只有十多个高阁核心成员,实际上的见证者却远远超出,有数以万计的中央委员和数以千万计的普通成员通过加密的网路远程参与这一过程。20平米见方的斗室空气中,烟草和血腥味混杂弥漫。

他稍稍正色后像其他人一样用小刀在手肘内侧拉出血口,锋利的刀面反射出金发在晨曦中幽然的余光,瞬间被溢出的血红色吞没,他的血汇入桌上已混了其他人血液的烈酒,荡漾出古怪的波纹,

——以万民、万灵、万物的名义,吾号令世间之一切之不谦卑、不道德、不公正,堕入光明。
他叨念着心中自觉滑稽的咒语般的祷词,这整个过程都让他觉得好像是某种邪教祭典,或者是十字军东征前的誓师仪式。
——祭出者……
司仪提醒他说。

然而意识形态啊,又何尝不是一种新宗教。

心中这么冷笑着,年轻末级贵族放下刀,金属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斗室内。这个年轻人在组织内获得的非议和他的丰功伟绩相当,无论他人观感如何复杂,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是所有人中的异类,也是所有人敬畏的所在。Yggdarsil史上最年轻的代理人抬起头,眼中幽蓝色的火焰好像扫尽在座的魂魄,场内一片寂静无声。

——祭出者,莱因哈特·冯·缪杰尔。

然而此刻他那冰蓝色的目光所及,只看见前路用来祭祀DMRCRT之神杀戮的血海。


1  Bifrost 1  宇宙历799年/帝国历490年6月23日  新无忧标准时间5:00  奥丁
宇宙历799年,帝国历490年,始于798年的皇统派和地方门阀的内战,以后者的惨败结束,但现实未有给以战胜者之姿出现在皇座边的皇统派首领立典拉德太多沾沾自喜的时间。这用血海换来的王座由皇统派推举出的一个精神有异的傀儡儿童占据着,危如累卵。而弘扬皇室威严的神圣战争最终成为了一场土地兼并和重新分配的喜剧,旧门阀的领地进入了新的门阀;当局迟迟未能找到方法填补战败的地方贵族留下的权利真空。引发战争的税权问题表面上由上收税权得到缓解,但受困于亚斯提及亚姆立扎的衰弱国力,严重限制着这个国家恢复元气的步伐。通货膨胀造成此起彼伏的骚乱,一直没有减缓的迹象。这个国家一直都未有从福瑞德里希四世治下的颓废中苏醒过来。

战后没多久,关于发行皇家债券的财政会议在一片争吵中不了了之,主持会议的财务大臣凯尔拉赫当晚于自宅中自杀。继任者核查死者辖下的国库时才发现,这个国家的财力已经整个儿地被寄生阶级与战争掏空了,连铸币厂全速运转都赶不过国库亏空的速度。接任者最后锁定在布拉格身上,这位非公开同情立宪运动的开明人士本不可能是内阁的首要人选,但情况危急必须有达人出面主持大局。可惜布拉格较为宽松的手段反而激发了底层和高层的反弹,令这个暂时形成的内阁终于流产,而皇统派和立宪派因为内战而建立的短暂联盟,也因分赃不均终于走到了尽头。

5月上旬,社维局突然公开发表RPBLC派亚斯提战前通敌的证据,在全国范围下达了对RPBLC组织及其同情者——包括立宪派的部分结社的全面清剿令。正在进行的中央阁僚御前全体会议突然被冲入的秘密警察打断,布拉格在一片枪林弹雨中下落不明,没有来得及被逮捕的RPBLC派成员和部分改良派的会议成员也被捕,一周后宣布了412名“乱党”的处决消息,而两日后更有1,000多名被扣以“RPBLC党分子”的立宪派成员将被行刑,其中有不少是组织内成员和他们的同情者。改良的希望破灭,新的腥风血雨又驾临了。

——唯今之计,只有反抗一途!
这是所有侥幸逃亡者们一致的决议,这也是他们召开此次会议的目的,最后敲定在行刑当日武装起义的方案。空气中弥漫着以往只有在舰桥上才能闻到的那种,人肾上腺素分泌过度在封闭环境里产生的味道。这次真的要大干一场了嘛,他戏瘧地看着这些在舞台上自我陶醉的演员。

到目前为止,这些理论家们不过是在装摸作样的仪式里耍耍嘴皮子煽动情绪罢了。最后才轮到他陈述实质性的军事行动计划,包括国民革命军的部属和统筹、战略和战术方案、武器调配、各地武装力量的联络和指挥、通讯体系等等。他说到一半便被打断了。
——我仍然不能理解必须要借助军阀力量的理由,缪杰尔医生!
——京畿部队乃成败关键。难道凭借我们自己的武装力量可以解决首都防卫部队么?
——我们怎能同军阀同流合污?你这是看不起民众的革命力量!
——罗严塔尔元帅在早先的高阁会议中,已经被领导集体定论为我们路线的坚决拥护者。我们的方针是团结最广大的力量!在座的诸位到底是只想轰轰烈烈地导演一场民众骚乱和流血还是要确实的权力呢?
他毫不吝啬地打击到他们的软肋。座下一片哑然。一提到权力,所有人都缄口了。这是这些体面的革命家羞于开口却无时不刻在盘算的东西。在几轮毫无意义的辩论之后,所有与会者——在场或不在场的——投票通过了一个各方都不甚满意的妥协方案——奥丁在上,这就是DMRCRT的真髓呐。

与会者终于确定了一个举国统一的行动计划和时间表,在特卫组的保护下悄然离场。以他的医师资格注册、伪装成私人诊所的秘密会议场所,所谓的病人们陆续走出。他在晨曦中最后离开,李希特在不远处街角的露天咖啡茶座里等着他。李希特是组织内一直给予关照和支持的前辈;但也可以说是坐视甚至把他堕入无间地狱的同谋。缪杰尔在李希特背后坐下,后者叹息道,
——我们所自我标榜的、为民请命的主义,实质上能代表多少民众呢,缪杰尔医生?
在你们不过是上位者的游戏而已,青年心里想着、面上却沉默,而年长者继续道,
——您单独找我,还有什么事,缪杰尔医生?
——干完活儿记得把手洗干净。
社会学者出身的中年政治家愣了愣,对方继续说,
——我是来递辞呈的。
——医生……
到今天这一步,李希特吃惊却又不吃惊,犹豫片刻还是噤声。对方继续说,
——夺取天下的时候尚需要我这样的刽子手,当你们登上最高的权力之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当然,若是失败,也就是一死,一了百了,不用劳您费心。
——你这是什么话!
李希特是看着对方如何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阴差阳错地被拉入这个修罗道、如何在无数牺牲者的尸堆里求生、如何在踩着活人和死人的肩膀爬上来的。
——你我都很清楚,总有一天这个组织会希望我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接着帝国最大地下RPBLC组织的总负责人利索地站起来,迈出几部,停了下来,木然看着自己一米半开外空荡荡的街道,自言自语地说,
——奇怪,真的不见了……
——什么?
——一直以来有个……一直有什么跟着我……但最近都感觉不到了……好像是那种所谓的背后灵之类的东西吧。
莱因哈特带着滑稽的表情在空气中笔画道,年长者疑惑地回视他,前者耸耸肩笑了起来,李希特担忧地看着缪杰尔,如果不是自己的错觉,缪杰尔医生近来的脸色一直差强人意。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没剩下多少血色,
——医生……
接着缪杰尔自嘲地向着虚空喃喃道,
——连你也放弃我了呀……看来我和这该死的世界都该末日了吧……
他轻轻地咳嗽着,拥着百年帝都错综蜿蜒市镇沉睡的黑夜渐渐松开它的怀抱,叠屋架椽的影子随日暮升起迅速地在上百年历史的石板路上沿着斑驳的纹理退潮。青年的金发被朝阳点燃,即使周身还浸在宝石蓝的深沉阴影当中。

他的灵魂和肉体都迷失了方向,只有通往地狱的道路异常清晰。
 楼主| 发表于 2010-8-25 02:18: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idashelley 于 2010-8-25 02:19 编辑

(以下内容不看不影响理解剧情,如果看的话请务必在深夜11点以后 戴上耳机关掉灯光 开好BGM看……胆子太小勿入)
1+1i  
Silent Hill 4 OST
Into the Depth of Self-discovery
眼中景象突然间天翻地覆。
周围路人全都消失不见,天空黑云压顶如同夜晚,地面上的石砖墙上的石板变成了碎砾纷纷飞上天空,露出路面下血迹斑驳的钢架,钢丝网铺制的路面下方地狱之火熊熊燃烧。四周狼藉一片,地上散落着金属管道和线路的残骸。

他愣住,然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也许又坠入不时袭击他的白日梦里了。最近这幻想症状越来越猖獗,他却找不到原因。
然而,这个地方给他的感受却比此前所有的幻想都要真实,简直不是梦境了。

这时他的背后突然传来小孩子的笑声。
他回过头,一个穿藏青色连衣裙的女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女孩有着一头金发,地底的炼狱之火从原来是路面的铁丝网下透射上来,在及肩的长发上点出鬼火。似乎是沾湿了一般,一股股粘在她的肩膀和脖子里。她的下眼睑微微透着红肿,脸色惨白,只有十岁左右,怀里有一个没有脸的棕色布娃娃,棕红色的布料上水渍斑斑,脖子里挂着一条穿着银色铃铛的项链。
那条裙子似曾相识,在黑暗中他渐渐辨认出小女孩的面容,这是她姐姐小时候的脸。他也认出了那个娃娃,尘封在老家二楼阁楼那台钢琴边的柜子里,是姐姐小时候的玩具。他僵硬地问道,
——姐姐……?
女孩的嘴唇未动一动,他却听到另一个小孩的声音,
——你的后面。
沉默的女孩突他一个微笑,抱着娃娃远远地跑开,消失在他身后街角的一条小巷子里。

这是第一次,环境中有他认识的人出现。他追过去,穿过帝都错综复杂的老宅间的小巷、上上下下的阶梯、石子路,走出窄道的尽头,出现在面前的是废弃悬浮列车站的圣方济中央广场站。

站台四处照样是血迹斑斑,好像地铁通道不远处发生过爆炸有一个大坑,几步之外的月台上有一个电灯坏掉的报亭,日光灯明明灭灭吱呀作响。月台上指示牌上的时间不向前移动,红色数字却持续跳动着,
03-07-26  23:29
耳边手表滴答的声音突然紊乱了起来,他从脖子里掏出自己的怀表打开,所有指针疯狂地胡乱转动着,错乱的滴答声最终停止时,带万年历的怀表停在了同一个时间:
003年7月26日 晚上11点29分

他想不起这个时间有什么含义,这时候金属的表壳温度突然持续升高到烫手,他没拿稳怀表落了地,表面的玻璃在空中爆裂开来划过他的脸,整个怀表弹落到很远、。表盖内侧原来放着去年他弟弟夺得青年联赛年度最有价值球员时,全家和家中的朋友们一起在球场里拍的照片,现在自己燃烧了起来。
——该死!
玻璃碎片上他的血迹扩大成池塘,燃起了火焰,他好不容易从火里捡起怀表,照片已经变得漆黑一片,只有几个角落还没被烧掉。然而这剩余的图像并不属于原来那张照片,他去掉碎裂的玻璃残渣,拭去遮盖的黑色粉末。被烧毁的照片里似乎有一个贵族女子和两个穿着制服的男孩子,脸的部分被烧毁,看不出是谁。

他在报亭捡到一份被烧掉大半的报纸残骸,年份不清,日期是7月27日,报道的内容也是残缺不全。  
“……狮子泉发布……宣布从今日起进入1个月的国喪……举国哀悼……降半旗……
国葬时间已经……治丧委员会的名单……
……从今日起即位为……加冕礼将于……
费沙和奥丁各处又发生多起爆炸案,已排除地球教所为……会谈……不得不……
狮子之泉公告,声明双边会谈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巴拉特方面表示欢迎此项决定……

——这是什么人……过世了吗?
他晃晃报纸,无法理解地自言自语道。把残破的报纸一角叠起来放进了口袋。报亭原来张贴着什么告示的地方出现了一张蜡笔儿童画,上面有4只抽象的兔子。
“帕帕 妈妈 安妮 莱茵宝宝” 穿着蓝色呢绒裙子的兔子抱着最小的那只。

真的是姐姐吗?

这时候有一辆地铁从通道损坏的方向驶来,无声地滑入站台,女孩的身影突然在黑暗中划过他的余光,他猛转过身,她跑入了远处的一节车厢。
——等等!!!
眼看列车要驶离,他跳上自己面前的车厢。他刚踏入车厢,车门在就他身后关上,随即缓缓开动。他传过节节车厢到最首一节。悬浮列车在黑夜中穿梭,在隧道与黑夜中雾霭缭绕的重山峻岭中出入,沿线的信号灯在大雾里造出一大团一大团的光晕,映出沿线针叶林狰狞的树荫一闪而过,随着嗖的一声哀号没入洞穴的黑暗里。
照明总是运作不良,他仍然注意到每个车厢似乎都有一个醒目的告示牌,但是周遭污迹斑斑看不清楚。他总算在第五个车厢找到一个字迹清楚的。

“国葬及公祭期间葬列途经区域严格宵禁,请查询列车时刻表有关列车各线路区间停运时间。请向警察局、宪兵队和其他任何有关部门举报任何公共场所的可以弃置包裹。
                                         瓦尔哈拉省警察总局  新帝国历003年7月29日”

——03年?
他抬起左手看看破损的怀表,万年历上显示的仍然是003年7月26日,表又停了。

这时候,他又在身边的座位上发现一幅画,
“帕帕 安妮 和 莱茵宝宝”
还是四只兔子,但是其中一只变成了两节,画面上到处都是血和火的颜色。他想他知道她画的是什么。他还不记事的时候,母亲死于车祸,因为肇事者是上级贵族而无法追究,也彻底毁了生父的人生。虽然是孩子的蜡笔画,但他当然不喜欢这个画面给他的感觉。

这时候画面上的红色越扩越大,甚至流出画面顺着他的双手浸透了他的袖子。他立刻扔掉了那张画,怪物从那血泊中冒出来,似乎大多是被烧焦的人形向他前赴后继地扑过来,就像他在战场上作战地救护时常遇到的那种,为船舰的爆炸所伤,皮肤面容粘连在一起,遍布着血泡和棕黑暗红的灼伤,身体残破,惨叫扑来,嘴里喊着的似乎都是一个词,但是他听不清楚。他知道这只是个幻境,于是呆立在原地,冷笑着,想看会发生什么事。

那些幽怨的灵魂,在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火焰和诅咒都熄灭,变成黑色的烟尘,飘散了。飘落在他手心里,好像黑色的雪花。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想到这里,脑中突然一阵抽痛。

车厢忽明忽暗的灯突然恢复了正常,列车再一次呼啸地冲入隧道,他意识到身后有什么,猛地转身,突然在对面车窗玻璃里看到女孩的身影正坐在他旁边,低头努力地画着蜡笔画。可当他转过头看自己身边,却什么人都没看见。

此时列车靠站,黑暗中玻璃的另一边,小女孩的影子从座位上跳下,蹦蹦跳跳地出了车厢,他立刻追了出去。
——嘿,等等!

他一头钻入黑暗中的雪夜,车站上只有一盏灯孤单地亮着,照出漫天大雪和远处黝黑山川的轮廓,周围又是没有一个人影,只是他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熟悉。
站牌上写着“拉特德”,
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Nightmarish Waltz
这时候黎明快要降临,天光转成了死灰色,依旧大雾蒙蒙,能见度不超过30米。他家院门口似乎多出一块告示牌:
“开放参观时间
周一关闭
周二至周五 早上8点到下午5点
周六 早上10点到下午4点
参观券免费
请查询网站或联络宫内省进行预约”

不知为何大门紧锁。街道周围50米外就有铁栅栏围着,将他家和隔壁家从整个社区里隔绝开,大门便的牌匾完全被损坏了,看不清楚写着什么。门上插着一张蜡笔画,
“帕帕 安妮 莱茵 小狐狸”
画面上有三只兔子和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让他想起什么,看了看隔壁吉尔菲艾斯家的院子,也是一片破败,但大门竟然没有锁。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院子的门,记得小时候院子里种着成片的蔷薇和巨大的梧桐树,这些都已经枯萎了,蜿蜒在外围的铁栏上,花房里只剩下空的兰花盆,异常狰狞。

室内一片混乱漫布灰尘,似乎是经过洗劫后弃置很久的宅子。他记得吉尔菲艾斯家的每一个房间,但是似乎又和印象中不同。二楼的餐厅里墙上的照片似乎和印象中很不一样,他上周才去过的。
——嘿,那些照片去哪儿了。
他记得上周吉尔菲艾斯先生才把两家人上个暑假出去度假的照片挂上去的。不仅如此,更早的,有他们家的人在里面的照片都不见了。

多出的都是他好朋友单独的黑白照片,下面有手书标签。
“797年 最初也是最后的……”
后面的字他看不清楚被灰尘挡住了,正想抬手去擦掉,突然听见头顶的天花板传来楼上的脚步声,他便出声问道,
——吉尔菲艾斯?!吉尔菲艾斯先生?吉尔菲艾斯太太?
没有人回答。他轻轻走上二楼吉尔菲艾斯的房间,吉尔菲艾斯的床和家具都被奇怪的白布盖着。他轻轻地揭开其中几个,书架上那些军舰和飞行器模型都不见了。还有他那些砖头一般的天文物理方面的专业书也渺无踪影,奇怪的感觉从内心深处浮起。他最后终于在窗台上看到一小盆存活的兰花,这类小盆栽吉尔菲艾斯在他和姐姐刚搬进隔壁时,曾经送过一盆给姐姐。想到这里,他不由笑了,
——真是不怎么懂得献殷勤的呆子。
他走过去,费了好大劲才把窗户的插销打开。他房间的窗户正对着自己家自己的房间。小时候错过门禁时间他都是从这里直接爬回自己房间免得被姐姐逮住。

那个女孩正站在他自己房间的窗户前隔着两栋房的间隙望着他,容颜模糊。她慢慢地抬起一个手,指向他的身后,这时候她手里的娃娃又开始说那句话了,
——你的后面……

他正回头便觉得身后阴风阵阵阴面袭来。接着一把铁耙竟然凭空朝他当面劈来,这似乎是杰尔菲艾斯太太在搭理后院种的小菠菜田经常用的东西。拿铁耙的人,不,确切地说,是那个让铁耙在干空中运动的东西,他看得并不真切,似乎只是一团介于气体和液体之间的物质,他退后数步,躲过几次攻击。这接着室内传来妇人尖利而悲惨的哭泣和悲鸣声,在窗外阵阵阴风里隐隐约约并不真切。本能地不敢怎样反击,对方似乎反复地重复着三个字,
——还给我……
他这次似乎听得懂对方嚎叫的内容了,铁耙的下方,地毯上出现一个一个沾满泥水的脚印,向他逼近,转眼已经退到窗边。他用力地挡下又一次致命的攻击,铁管给直接砍飞到一边,他情急之中拿起窗台上的那盆兰花挡住攻击,铁耙应声落地,自己也一个不稳,从窗口摔了出去。

颠倒的视线里,那个和他姐姐酷似的惨白的女孩的脸倒印在窗玻璃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摔了下去。这里明明只是三楼,却似乎成了万丈深渊,他在空中自由坠落了很长时间,周围变成渊崖峭壁,周围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疼……
——医生?医生!回答我,缪杰尔医生!
他终于看见里希特的脸,背景是蓝色的天空。
——我怎么了……咳咳……
他浑身酸痛,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鹅卵石地面。
——太好了,你终于恢复意识了!我的奥丁。你刚才晕倒地面上。到底怎么回事……你的额头流血了要不要紧……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有力气僵硬地坐起来。眼前的世界恢复原状,他被路人围拢着。
——没什么……做了噩梦而已。
他站起来,觉得口袋里有东西。那是四张儿童画和一张报纸残骸,

“安妮在城堡里”
最后的第四张那张画下面这么注释着,粉红色的兔子被覆盖在一只黑色的笼子里。笼子外面有个城堡,城堡外是铺天盖地,用荧光绿色的蜡笔涂满画面的树林。

蓦然间这些纸片被烧焦似的发黑,然后再他手里变成了碎屑。他耳边又想起滴答声,掏出怀表,它开始从刚才梦境中003年7月26日 晚上11点29分走了起来,秒针带动分针和时针飞砖,不一会儿就眼见一个月过去,他想校回正常时间却发现发条坏了。
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照片和他方才在昏迷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变成因为烧焦而脸部无法辨认的三人合影。
 楼主| 发表于 2010-8-25 02:40:35 | 显示全部楼层
2
Bifrost 1  宇宙历799年6月23日 新无忧标准时间6:00 奥丁  

——方案已经被通过了,十分期待接下来的合作,罗严塔尔元帅、米达麦亚一级上将。
在帝都政治腹地的某条暗巷中,一辆外表稀松平常的地上车里,端坐后排闭目养神的人闻言微微睁开双眼,双瞳在晨曦中闪烁不同色彩的光芒。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元帅的语调一如往常冰冷,掩盖不住其下野心家胸中的惊涛骇浪,
——不,应该是我们听候您的调遣才对,鄙人忠心期待您的表现,革命的大天使。
正说话间,天光骤然变暗,听觉随即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填满。转瞬间昏暗的天空开始燃烧,射入车内赤红金黄的光线令太阳的光辉也暗淡不见。他们冲出车内,末日审判的天堂之火提前降临了,天空中一团巨大的火球呼啸着向他们的方向汹涌而来,热浪先行抵达,烤灼他们的脸。随着巨大的呜咽声,受伤的巨兽坠落在不远处的亚德里亚海湾,激起海啸和地面的震荡,他们的汽车被热浪冲至路边,海面升腾起汹涌海浪和水汽的高墙绵延不绝,也无法熄灭原子炉的七彩烈焰。

——伯伦希尔!?
他第一眼就看清坠落的天体为何,心中立刻冻住半截。这是他在皇统和立宪两派斗争白热化期间、被立宪派主导的临时内阁解除中部军部指挥权前的旗舰,目前已交还银河舰队副司令海伦法特元帅使用。短暂商议后,他们决定由缪杰尔赶往现场,罗严塔尔与米达麦亚与同军部取得联系并返回查明情况。缪杰尔离开后,足有几秒钟帝国双壁沉默以对,直到米达麦亚控制住波动的情绪说,
——银河舰队总司令的旗舰在光天化日下坠毁。这个时代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罗严塔尔冷冷地回答,
——是这个时代要结束了,米达麦亚。
——这是你所乐见的吧,不,罗严塔尔,你真心希望的,还不如说是缪杰尔能在敌营一绝高下。你不断给他舞台,让他能有朝一日有同你较量的羽翼……  
——我只是想将他拉出不适合他的世界。明明是个刽子手却还要忠于掩护的医生之职。他难道是想用救回的生命偿还他夺走的人命么?
前座的人语调沉痛地控诉自己的挚友,
——是你将这个孩子一步步推到这个境地的,自从克劳希小姐死后……
——错了,我的朋友,我只是发掘了他血液里真实流淌的东西。
帝国一级上将若无其事地打断挚友的说辞。事实上他不喜任何人提及自己名份上的亡妻和一同在意外里殒命的新生儿,就算是他们的祭日也不例外。

伯伦希尔本应在费沙附近参加秘密军演。上个月针对宫廷突然针对D派的进行大规模清剿,令这场秘密军演试行时分外小心,所有疑似激进派和RPBLC派中的同情者都受到牵连,军部被怀疑者也被隐性隔离。被划入重要嫌疑对象的罗严塔尔加紧应对,以整顿东线几个军区防卫部署为由调整兵力部署,局势其实非常紧张。

奥丁最大海港之一亚德里亚笼罩在一片迤逦的死亡火焰下,失事战舰漂浮在被冲天大火印成赤红的海面上。船体周围未来得及中和的磁场飘忽闪现出彩虹色的光芒。这里和新无忧宫的时区相差8个次时区,正是夕阳西下时,连空中晚霞也被染上血色。巨大的冲击波造成海港靠近的一些设施损毁,有不少平民人员也受伤。
在事故发生最先的15分钟内,进入失事现场的主要是附近停靠的民用舰只参与自发援救,但因为火场太过灼热无法靠近而没什么结果。30分钟后有附近的县警抵达封锁住现场而通知军方及军医院。
莱因哈特抵达现场亮出证件得以登船。船体侧面有个刺眼的洞,从他的经验来看,是发生过强登战的痕迹。火势从那附近的发动机蔓延开来,不尽快处理玻色子融和炉爆炸可不是闹着玩。凭借多年战地救护医院,他找出可行的路线并告知消防队配合的方式控制火势,先带了一批附近渔船的技工和消防员上船开路。
扑灭火势和救援的行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他在下层甲板发现了一些伤者,他不认识这些舰员。也许伯伦希尔在军演中对基层舰组人员进行过大幅调整。在军演里用这艘船的,可能是梅尔卡兹或法轮海特。此等状况表明尊皇派已经下定决心拿中立的一派开刀了吗?伪装成军演事故的暗杀?更重要的是,这是否表明对方已经决心摊牌或甚至了解了他们的计划?

要先下手为强。他在一堆伤亡人员中站起身,心中默想。必须在军部的人赶到以前确认舰桥的情况。舰内因为磁场尚未中和完毕而产生的通信屏障使他无法进行对外联络。他差遣大部分人留在中部甲板继续援救并将伤员送出船,以此遣走大部分人,独自从A-02E的通风管道进入战舰后部的上层甲板。

行进过程中,他越发觉得这里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伯伦希尔。舰内血迹四溅,以各种图案从地板墙面到天花到处蔓延,夸张得如同只有在现代艺术博物馆才看得见的后现代主义抽象画。却看不见半具尸首。
他推开眼前的门,这里是通往舰桥的一间休息大厅,两层高,二层围栏有四条宽大的楼梯通向下一层,是高级军官的聚会场所。这被装饰得像宫殿的房间似乎经历剧烈的战斗和爆炸,灰暗阴冷的空间完全没有外部的喧嚣,寂静无声。红色的帷幔污损成暗红,褴褛从天花板上垂挡下来,充满着蓝色的云雾,诡秘的华丽和威严。

他走下满是碎片残骸和灰尘的楼梯,灰蓝色的空间里一小块天顶投影幕还完整无损,将室外的晚霞投射下来,落在一层中庭。他蓦然看到一个小孩子独自站那束天堂的光芒里。然而大厅的吊顶等等已经开始吱呀作响,
——小心!
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孩子挡在身体之下。接连几个爆炸开始在他脑袋上炸开。碎片灰土的瀑布倾泻在他的身上。
 楼主| 发表于 2010-8-25 02:45:23 | 显示全部楼层
2+1i
Resting Comfortably
恢复意识时他站在一间黑夜中的日光室中央,外边的花园在月色下大雾弥漫,他似乎在窗外远处看到了几个隐隐约约的十字架。又是那个先前在梦中出现的女孩,穿着华丽的裙子席地而坐。
——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从我伸手可及的地方不见了……
小女孩边画边说着,蜡笔散落一地,滚到她拖地的金色长发和荷叶裙边里。
——妈妈告诉我要看好莱茵,可是我在他难过的时候把他丢了。可是我好害怕……在安妮身边的大家都会不幸,我离得他远远地,让他迷路了,再也找不到他了,
她脚边又出现了一张儿童画,花园里蓝色的兔子眼睛在流血,化成了他脚边的玫瑰花,粉红色的兔子在窗子的后面远远地看着。
——都是安妮的错……大家都不见了……最后只有安妮罗杰一个人。
女孩子低声抽泣起来,在最后的作品上用棕色的蜡笔画出一个十字架,画的另一角粉红色的兔子拖着她现在手里抱着的玩偶看着天空的星星。

他轻轻地走到她后面,跪下来,伸出手来握住她拿蜡笔的手说,
——没有哦,他们只是和到圣诞老人的家里玩了,
他说着,把那个棕色的十字画成了一个漂亮的雪橇的车架,然后慢慢地在雪橇上画出所有的兔子还有小狐狸,还有个戴着高礼帽的车夫,轻声地说,
——事情会好起来的,你一定经被原谅了。
小女孩终于停止了哭泣,回过头看着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
——莱因哈特。
——我弟弟也叫莱因哈特呢。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也有你这么大了呢……
她笑了,举起手里兔子布娃娃的一只毛茸茸爪子向他招了招,
——来向这个哥哥问好哦,我的齐格飞。
——齐格飞?
——兔宝宝的名字……
他终于看清那个没有脸的布娃娃脖子里挂着和自己那个一模一样的坠子,他不自觉地伸到自己的脖子里,自己的那个还在。他接过那个兔子娃娃,蹲下来对小女孩说,
——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好吗?
女孩带着泪痕的脸神经质地笑着,原地躺下,
——我在这里就好了,我要和大家一起永远睡在玫瑰园的地下。小齐格就交给你了哦……
说话间他手上布娃娃的脖子开始渗出红色的液体,流出的液体很快汹涌起来,他脚下斑驳的血迹,逐渐扩大交汇成池塘,红色的海洋慢慢升高,淹没脚背和膝盖。那女孩子带着微笑沉睡着,淹没在血海里,重复了千百次梦境,类似的场景又开始了。
他冲过去想要去拉住她的手,却失之交臂。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他的肩膀,这个梦每每到此就嘎然而止,然而这次却没有让他走出幻觉。

他终于看到了总是在这样的梦里站在他身后的人,谜底终于要揭晓了。

他面前的是好友和姐姐的未婚夫,齐格飞·吉尔菲艾斯,站在他后面,带着不常见于本人脸上的温和微笑。不对,是那个从他12岁的时候开始,就总以吉尔菲艾斯的成年姿态出现,纠缠多年,不知实质为何、背后灵似的家伙。

——莱因哈特大人……我只能保护您到这里……对不起……
背后灵的脖子、嘴角、胸口都在流血,脸色青白,发丝末端滴着和一头红发同色的液体,冰冷的双手沾满了鲜血,捧起莱因哈特的脸,两颊传来腥冷的触感,好友的幽灵淡淡地笑着端详着他的脸,黑紫色唇的断断续续地吐出模糊不清的话语,
——对不起,请你将……
——吉……吉尔菲艾斯!!

他惊醒过来,两颊冰凉。眼前仍然是伯伦希尔内部混乱的景色。他大难不死,是有根横梁架在他们上面卡住了天花板上坠落的碎片。 周围都是尘土,他咳嗽着动了动身体,怀里的小孩子挣脱他爬了起来,对方站在他不远处的也看了他片刻,他发现对方和那个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有着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
然而是个男孩子。
小孩子飞快地跑开。他追了过去,在这个迷宫里跑了很久,他们爬下通道从中部数据中心一直带到前部的舰桥。男孩站在舰桥尽头的一间最堂皇的房间门口,身边好像躺了具尸首,从半敞开的门后回头看着他,他冲进那个房间。小男孩抬起一个手,指着他身后说,
——在你后面。
莱因哈特僵硬,因为觉得这个声线很熟悉,是那个小女孩手里每次提醒他怪物靠近的兔子娃娃的声音。孩子的脖子里果然挂着那个兔子娃娃脖子里一样的链子。他迟疑地问,
——齐格飞……?
小男孩歪了歪脑袋,冷漠地回答说,
——姑姑有的时候也这么叫亚历克斯,可是亚历克斯并不喜欢。
他不知以何作答。对方继续无表情地问,
——为什么亚历克斯周围的人都消失了。总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因为以亚历克斯的名义倒在血泊里,死了,然后消失了。亚历克斯如他们所说的,是被诅咒的孩子么?
那孩子的一双蓝眼睛里露出悲哀的神情,可是面庞就像上了石膏,露出不成熟的威严来。接着孩子继续着这他的身后说,
——所有人都消失了,除了这个哥哥,请你不要让他也消失好吗?他是为了亚历克斯才受伤的。
他回头才发现身后有个人,还没有死吗?他小心翼翼地蹲下去去试伤者的脉搏,看到对方的脸时定在了原地。

他的弟弟安静地躺在那里。
 楼主| 发表于 2010-8-25 03:32:09 | 显示全部楼层
2+2i
——这是他人生的重要时刻,所以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他的行踪。你也不行哦,医生。
日光异常阳光刺眼,卡特罗杰·冯·先寇布子爵小姐笑着放下一头更加刺眼的橘红色长卷发,随意地梳理了下,又扎好,穿着新近流行起来的裤装坐在看台的栏杆上,一点都看不出这是在帝都富贾一方的子爵家继承人的样子。据说当贵族小姐们用“连爹在哪儿都不知道,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教养的野猴子”来形容这个异类时,得到的回答是毫不留情的拳头,她边揍边笑着说“既然如此,就让你们的好意名副其实罗!”
——不过考虑到医生对我们一直以来的照顾,这个情报已经是特别赠送了哦。
您对我还真是照顾,从小到大每次动不动就来一老拳什么“去死吧,小白脸!”他心里吐槽着,没敢对当事人吐露真心。他的弟弟已经离家出走、杳无音信了两个星期有余,之所以没有报警,是因为他的弟弟一直有定期性地联络大学球队的经理小姐,而后者又私下将他的情况通报给他这个作哥哥的缘故。对方继续说,
——不过今天早上会回来。因为是青年联赛前最后一次练习,他必须要出场。一有线索立刻告诉你,放心吧。
卡特罗杰从栏杆上跳下来,爽朗地笑着挥手告别,便向远处场地中央训练中的球队跑去,缩成一个人影。
——现在80后真是吃饱了撑着……
他抱怨着,然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沿着球场看台的石阶一阶阶流下来,流到他的脚边,染红了他的写,惊得他一跃而起。

他的弟弟穿着队服浑身是血站在他后面更高的台阶上,血水从额头一路下来,和他身上不知是他自己还是别人的血渍会合,流入他单手拿着的陆战队专用战斧,再从染成半红的斧头滴下汇成小溪淌到他脚底下。高校联赛得分王低着头,脸的大半被挡在亚麻色刘海下的阴影里,嘴里喃喃着他听不懂的话,
——我只是想来这里……告诉你……他的愿望……但结果……
——尤利安……?
——为什么只有我必须忍耐……
这怪异的光景让他不安,对方突然僵硬的嘴角上扬,抬起头盯着他,俊秀的脸蛋笑得诡异,
——但结果……如果他的死还是和你有关的话……
说罢挥斧朝他哥哥劈来。

他本能反抗的瞬间一道白光屏蔽了他的视线,等视线恢复时背景已变成忙乱的医院急救室。刚刚得到驻院医师资格的同窗丽丽贝·斯戴普抓着他的两个手腕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莱因哈特·冯·缪杰尔!冷静下来!看着我!!看着我!听见了吗?你能听见我的声音么?
他像被从睡眠中惊醒的梦游者,呆愣地看清眼前的人,喃喃地问,
——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把你弟弟送到这里来的,你还记得吗?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不是在那个战舰爆炸的附近受伤的?
丽丽贝跪下来握住他的手试图让他安定下来。
——没事了,你救了他的命,你冷静下来,不会再像特纳那样,院长在负责抢救……你相信我……
她红着眼安慰他道。这是他第二次看见他的老朋友陷入混乱,上一次是特纳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这位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舰队司令一旦遇到亲友遭难就完全乱了阵脚。要不是几个义工上来拦住他,这个清早把自己弟弟送到医院的前副主任医师大概会把手术室的门都敲出坑来。

他木然地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恍如隔世,
刚才观众席上的尤利安也是做梦吗?
这又是梦吗?
还是刚才那个并不是梦?
丽丽贝的声音继续问他,
——早上你在爆炸战舰附近吧?现场都已经被封锁。港口附近有很多人受伤了吗?最早上去的救援人员都是濒死地被抬下来,没一个被救活,现在秘密警察在到处找当时去过现场的人,你还记得什么吗?

他呆然地看着对方的脸,对于这些提问完全答不上来,自己的弟弟暴怒地挥舞着陆战队才有的战俘的情景、还有更之前的、可能是姐姐的、错乱的幻觉般的画面走马灯地滑过,让他应接不暇。为了抓住真实世界的感觉似地,他抬起自己的手,双手和身上全是开始凝固的鲜血。

突然他弟弟在伯伦希尔上泡在血泊里的景象突然闪回到他的脑海里,4根肋骨骨折,刺穿肺叶,股盘也有粉碎性骨折的迹象,至于其他刀伤内伤则更加不计他俯下身剧烈地干呕起来。但他却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给弟弟做的急救,怎么把他送到医院的。

丽丽贝问他。
——这孩子是谁?
他循声转过头,那个布娃娃变的小男孩坐在他身边。

孩子冷静地微笑着,看上去只有三四岁,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表情,手却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角,泄露出小孩子真实的紧张感。他迟疑地伸出手来抚抚孩子的金发,冰冷而光滑的质感从手掌心传来,然而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存在。小男孩紧握着自己的坠子用他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眼睛回望着他。

那个又不是梦么?
脑子无法脱出混乱,这几日亦真亦幻的场景交错杂乱地出现在他眼前,他不断问自己各种各样的问题,然而最先的结论就是不能让人知道这两个孩子当时在伯伦希尔上。他揉了揉太阳穴,想保持自己清醒,这时候孩子拉着他的衣角缓缓地问,
——爸爸?
孩子确认似的又喊了他一遍,
——真的是帕帕么,和画室里那张好大的图画一样……真的是帕帕……
听见这一声的急诊室内的昔日同事都安静了下来。他听见口袋里的腕表疾速的滴答声正在继续。小孩子头发柔软冰冷的质感给他一种奇异的微妙感觉。

此时手术室灯熄灭,安森巴哈穿着全是血的手术服出来,打断自己学生想问的任何话语,沉静地说,
——状况基本稳定,但尚未脱离危险。一小时后还要做追加手术,你呆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先回去休息吧。
——那尤利安就拜托您了,老师。
不顾众人的疑问,他肢体动作好似机械人般,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带着孩子离开。

回到居所时,街角的阴影里有个人正抄手等着他。
——您让我查的东西,我找到结果了,“白鸦”。
他心中的胶着才将他带回现世,掏出怀表想看时间,才意识到表坏了,他注意到从那个不知哪个朝代的003年7月以来,表上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2年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8-25 04:07:57 | 显示全部楼层
Circle 2: Lust - Beatrice
Chapter Album:  Emily Simon’s


是爱使我们双双丧命。该隐环正在等待那杀害我们的人。


1 Bifrost 1  宇宙历799年6月23日 新无忧标准时间7:00 奥丁  
Desert
他抱着孩子悄悄走上三层的阁楼,把孩子放在厅里面向大门的沙发上。
——好孩子,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动。
孩子看着他疑惑地点了点头。他微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将一副耳机套在他的脑袋上,里面响起恢宏的古典交响曲。他走到沙发的背后,从厅的另一边的壁橱地板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圆筒,看上去像是艺术学院的学生用来放画卷的画匣。
回头确认孩子还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后,他走向卧室,在门口打开了画匣的盖子,抽出一把带刀鞘的刀。刀柄上扎着一条串了个形状奇怪的红色琉璃挂坠的链子。
——那个白痴竟然拿到医师资格开始上班了……特纳……
他淡淡地这么说着,拿着刀推开门。

夜幕笼罩住位处第12时区的芳汀区古老天际线,和淡去的晚霞交融在一起,在世界的尽头晕出玫瑰紫色的虹彩,奥丁夜市的灯光在科特里加盆地的黑色珠宝盒里静静闪烁。他的同居人还在沉睡之中,背影淡淡地披上了一层纱。
一片绛蓝色中,只剩下模糊的灯火反光,他轻轻拨开对方暗金色的刘海,附身轻轻吻上对方的嘴唇,然后起身抽出刀,窗外幽暗的灯火反射到他的脸上。他似乎能看见剑背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他想竭力埋葬的刽子手惨白的脸。

再见了。
他抬起手,最后还是闭上眼,将双臂的力道交给重力,空气在他耳边爆发出被撕裂的悲鸣。

组织内流传这届代理人的同居者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风尘女子,大佬们甚至派亲信旁敲侧击要他注意影响。他也会反唇相讥,她这样的社会底层人不正是他们的布道中救赎和服务的对象么?怎么现在这些装模作样的知识分子和玻尔乔亚又觉得这种“劳苦大众”不上台面?她自然不是外人所臆测的那样,然而也必定不如他目前所知的如此单纯。不过他也一样。他们各自守护着自己的秘密,在二人的棋局中享受对弈。
他自觉这她是个危险的存在,却执意要将她留在身边。这是怎样的心态呢?她的存在满足了他一直压抑着的反抗心,拿这个微不足道的“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去触怒那些虚伪的上层,反抗这个虚伪的信仰体制。
还是因为别的?

——因为你爱她啊。
他睁开眼睛,那个女孩站在他的面前。他们站在方才窗外那片月光下的蔷薇园里。他又回到那个世界了,十字架在远处反射月光洒下盛大的光。花丛足有大半人高,在月光下努力地绽放着,包围着他们。小女孩的裙子泛出深色的水渍,发端滴着血水,手中空空。他低头,自己正抱着那个没有脸的娃娃,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女孩子漾起美丽的微笑。
——好好照顾亚历克斯和她。这样我就安心了。
突然间晚风骤起,刮起各色花瓣的狂风,迷住了他的视线,等他定睛女孩子已经消失不见。这时候他手里的娃娃又说话了,
——妈妈……
蓦然间,小孩子的声音把他从幻境里拯救出来,刀锋正停在那白皙的脖子上面半寸的空中。小男孩站在床前他们二人之间,对他手里的刀似乎全无畏惧,脑袋微低却抬起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那双和他颜色一模一样的眼睛,终于无声地收起刀,男孩子转身摇摇床上的人说,
——妈妈……起来……
床上的人在睡梦中动了动。
他呆然,不知道这是怎样的状况,他的精灵迷茫睁开的祖母绿色眼睛,见他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他过世的同学的遗物。从刚才到现在嘴角微笑的弧度就没有变化过。
——回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这把刀原来的主人,特纳·斯戴普内战中死于威斯塔朗特。当时布朗百胥克用一打核弹回敬在他属地上造反的民众,后者拦住了其他但没有来得及拦截住最后一枚,爆炸在威斯塔朗特第12个居住地上。
——妈妈……亚历克找到爸爸了……妈妈……
男孩子笑着扑到她怀里,突然间大哭起来。她手忙脚乱起来。
——这……怎么回事?喂! 哪里来的小孩子!?
他片刻后失笑道,
——事情……有点复杂……在街上突然粘着我,还叫我爸爸的刚才。先帮我看着他好了。我办完事就去找警察。
——哈?别、别开玩笑了!?
精灵已经完全清醒了,撩开前额的暗金色刘海,问他,
——那你去做什么?
——今天是克劳西老师和菲尼克斯的祭日。不过……是你的话,也能帮他找到父母吧。
二人沉静下来,中断这没有谎言但也没有真相的对话。青年跪在床头、如对待工艺品般轻轻触碰着精灵颤动的睫毛,那双眼睛像是深渊一样将它淹没,是的,一样的祖母绿色,虽然那照片上因为技术的关系,显得暗淡而冰冷。他的指尖往下,然后是脸颊,鼻梁……和唇,那张照片上的细节一一被复制出来。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吗?
他不断问自己,逻辑一片混乱,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无法组织起来,突然间她的脸近距离地出现在眼前。然后这张脸和记忆中那张灰黄的照片重合了起来。
“我们组牺牲了3个人才从上一个情报战那里搞来的。我怀疑这个情报泄露出来可能和最近他们同社维局的争斗中略处下风有关系。”
别开玩笑了……那如纸一般惨白的脸上冷酷机械的表情……
“为了挖我们在奥丁的网路,在奥丁大学卧底过三年。你应该遇到过,然后假装被宪兵队逮捕又撤离了。”
……剧烈的耳鸣波涛,方才情报组长的苍老声音像是来自地狱,他伏下身,死命地捂住耳朵,却不能制止这审判的回响。
“军部的人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公祭皇帝车队爆炸案的时候,门阀派把他的车炸成了灰,但是没有找到尸体,从此失踪。从我们的情报来看,之后还在暗中指挥。”
够了……够了…………胸口里波涛汹涌,好像被扔进了熔岩里。直到一双清凉的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庞,把他从这炼狱中救出来。他的精灵没有说话,祖母绿的眼睛在他的眼前暗夜中悠悠地闪烁着,
怎么啦?又发作了吗?
她看到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回复了往日的色调,抑郁却又玩世不恭的颜色。他小心翼翼在她额头印上一吻,像对待什么工艺品一般,放开她。
——你自由了,回到你的世界去吧,亲爱的。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看着她的脸往后退到门边,才移开了视线,低声说,
——再见啦。

她这样愣在原地,因为对方异于往常的行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对方已经关上门离开,甚至听不到他下楼的脚步。
她从床上蹦起,草草地套上他的毛料睡衣,将整套房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从后门抄到前门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回到房间迅速洗漱完毕。双手支着水池剧烈喘息起来。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金色的头发已经留到肩膀,水珠从发梢低落下来,沾湿肩膀上睡衣的料子。嘴唇因为吹了风冻得发红,那俨然已经是张年轻女子的脸,线条不知什么时候变柔和的。
她从厨房拿了刀三两下削成原来的短发。在他的柜子里找出干净的衬衫和外套随意套上,输入几条命令后,桌上电脑全息投影仪显示的火红色战舰的设计图纸被切换成一只黑色火龙。
——阁下……您还……?
——我现在过来军务省。立刻派人过来彻底搜查我现在在的地方。重新调查莱因哈特·冯·缪杰尔的情况。
——阁下,发生了什么事?
视线被水池一角的东西吸引住,思维陷入僵滞,拿起那张烧焦照片的残骸,在前副官再一次追问时,她捂住脸,慢慢沿着浴室的玻璃门坐到地板上,喃喃道,
——我也许暴露了……他刚才想杀我……却没下手,逃走了。
微不可闻的叹息过后,通讯另一端的人的口吻突然变化了,
——希尔德,先回来吧。
通讯终了,她立起外套的领子,感觉余留的微弱气息,默默说。
——再见了。
那个人留下的孩子只是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最后默默地坐在她身边抱住她。
不久这栋二层楼房的外围被名为国家国防情报局的秘密部队的人手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她站起来,披着屋主的外套推开了大门,冷风中国情局的二把手在走出房门的负责人脸上看不到表情,直到发现后者有个小孩跟着才回过神来,莫名问道,
——阁下,这孩子是……。
发表于 2010-8-26 23:03:44 | 显示全部楼层
唔,好庞大的结构,不过,小莱担任DMRCRT首脑以代替老杨的吐槽,这段和原著对比很有喜感吖
发表于 2012-10-31 14:52:50 | 显示全部楼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么?【我是来凑字数的,向楼主致敬
发表于 2013-6-15 11:46:52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希望能看到后文,但不管怎么说在下还是非常喜欢^_^呢
发表于 2014-2-14 15:45:19 | 显示全部楼层
刚刚在另一个帖子求了全文,就看到了被翻上来的这篇……是很吸引人的文可我看得比较混乱啊……在搜狐,贴吧等地看过不少片段,大概明白是怎样一个故事吧,可还是混乱……我的理解力……似乎作者自己也说自己都没有收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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