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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丁的春天(莱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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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9 14:36: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jofing 于 2011-8-3 18:48 编辑

咳,其实这是那个乱续《错局》计划中的背景。因为发现越写越多而且两篇文越来越远……所以干脆当成新坑开了……等于这是我自己的新坑,融合了对各种各样坑和CP的怨念……当然一切属于田中大神,感谢他。

从巴米利恩战后的会面开始,一个转折,一个新的起点。
顺便,我实在是写银英的生手……如果有走形,记错日期,搞错军衔等种种种种事情……请大家多多指教……

再顺便警告,在几万字以内我还不会坑它……但是说不定……

随意篡改,逻辑拙稚,请多包涵。

第一部分·在伯伦希尔上


一、        五月六日 二十三点五十分

“如果我给你自由之身的话,你打算做什么呢?”
说出这句话时两人的谈话已接近尾声,杨戴上了扁帽,打算从沙发上起身,闻言露出轻松的笑容。
“叩!叩!”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会客室门上传来清脆的叩击声。
“公爵,总参谋长求见。”里奇斯上校在门外说。
莱因哈特皱起眉,因打扰而感到不悦,然而奥贝斯坦低沉干涩的声音已经传来。
“阁下,海尼森方面发来关于杨元帅的消息。”
杨微微吃惊,他与帝国公爵的会面并不是公开的,如果政府有命令应该传到旗舰休伯利安上。何况仗已经打完了,还有什么事找他?
被称为“干冰之剑”的参谋长进入了会客室,无机质的义眼迅速从杨身上扫过,转向自己的主君,冷硬的双唇间吐出惊人的消息:“自由行星最高评议会宣布以叛国通敌罪名解除杨威利元帅一切职务并予以逮捕。”
似乎是过了一瞬,又似乎是过了好久,杨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理由?”
“阁下在宇宙历797年,帝国历488年摧毁了海尼森的12颗防护卫星,”奥贝斯坦回答,向来淡漠的语气里似乎也含有一丝嘲意,“贵国政府认为这是您同帝国里应外合攻陷海尼森的证据,要求您为战败负责。”
这是在讽刺帝国连攻陷海尼森的战果都是对方拱手让来的吗?莱因哈特的第一反应是被侮辱了,然后才觉出荒谬。他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同盟元帅——也许得加上一个‘前’字了,只见对方微蹙着眉,问道:“比克古元帅如何?我的部下有被牵连吗?”
“自由行星同盟宇宙舰队总司令亚历山大·比克古元帅之前表示愿意一己承担战败责任,已被解职,目前没有他的消息。”参谋长翻动手上的文件,并没有拒绝回答敌将的问题,“同盟第十三舰队准将衔以上将领同样免职追责。”
一时室内悄然无声,杨的目光深静地投注在不可见的某一点上,另外两人则以不同的心态无声地注视他。
后世历史学家为这个自毁长城式的政令提出了多种解释,战败的同盟政府是单纯愚蠢地推卸责任,还是精明地误导不明真相的群众试图重拾民意,或者,用心更为险恶的,是以此向帝国献媚?但不管是哪一种居心,都足以促使身败名裂的特留尼西特政府推出战败军统帅的杨威利作为替罪羊。
杨在后世的名声,不仅来自于高超的战斗指挥艺术,更来自于作为一个战略家的深远眼光。他躺在自己的宿舍里,仅凭几张报纸和电台的新闻就能预测出即将爆发的帝国内战和同盟政变。可这样的人物,精密的头脑里,居然忽略了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凶险命运的可能,实在是件令人叹息的事情。用他的部属和密友,卡介伦中将的评价来说“熟知过去,把握未来的人物,往往不清楚晚饭时会发生什么”,也许不无道理。但事实上,当时整个杨舰队的人,除了提出时态度也并不认真的先寇布之外,也都没有正视到同盟过河拆桥的可能,至少,都不相信这会发生。
“说‘政府一定不会这么做’,大家未必有这么天真。”尤里安·敏兹在回忆宇宙历799年的突变时说,“只是想到了也不想去相信吧。虽然先寇布中将曾经提过,但提督是并不担心的样子,我们似乎很自然就放心了。而且,得到消息后提督很快就传来通讯下达命令,也让人觉得他早就有了应对的计划,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少年实在是高看了自己的养父。杨威利在宇宙历799年5月6日遇到的,确实是一个意料之外且令他措手不及的危局。
在没有实现永久和平或出现更可靠的军事人才之前,同盟政府绝不会铲除杨威利。这是杨曾经得出的结论,而且在一般情况下确实是正确的。然而,对权力和荣誉毫无兴趣的年轻元帅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承受了多少人的嫉妒和厌恶。而他和他的追随者,又是当权者眼中多么危险的障碍,以至于非要尽早厘清不可。当那些来自同盟高层各个方面的手一齐推向他的后背时,他才惊觉自己已经被挤到悬崖边上了。
最糟糕的是自己现在正好在帝国的旗舰上,杨分析着。事到如今,后悔已毫无意义,而且就算再来一次,他恐怕也会照得罪人不误——他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那些行为让他沦落到这个境地的。尽管只是两位互相欣赏的统帅之间的普通会面,但在这个他有着叛国嫌疑的关键时刻,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杨心里还有一分侥幸:也许那份命令只是特留尼西特一个人的主意,他若在旗舰还可以理论……不过如果他还在旗舰上,说不定已经被捉住了也不一定。
身处帝国方控制还有更糟糕的影响,即他的选择更为有限了。如果在自己的旗舰上,实际掌控一个舰队的兵力,他还有讨价还价的可能。但不用想都知道,帝国方绝对不可能放他回自己的军队中和他们硬碰硬的。
情况不妙啊……被祖国通缉的名将心里这么想着,站起身来。
“阁下,”他平静地对一直在观察他的帝国独裁者说,“能借用您的通讯设备吗?我想联系一下自己的旗舰。”
莱因哈特跟着起身,含着一丝笑意,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当然可以。”

真奇怪我本来打算一次发完全部但它怎么总是半截?字数不能太多?有上限吗?
发表于 2011-8-3 16:54:52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推啊!
楊不管在哪都表現得非常"楊威利"
堅持自己立場 甚至不惜性命
難怪即使是帝國方也不自覺尊敬(愛?)他
[strike]不愧是總受(大誤)[/strike]
小萊最後那是不是...微妙的占有欲啊?

点评

谢谢~~~总算有人理我了泪~~ 至于占有欲,咳我其实在写纯洁的友谊……(喂喂!)  发表于 2011-8-3 17:08
 楼主| 发表于 2011-8-3 17:34: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ofing 于 2011-8-3 18:33 编辑

二、        五月七日·零点

几分钟后杨站在了伯伦希尔会议厅的超光速通讯屏前,屏幕范围之外站着莱因哈特、奥贝斯坦以及尾随而至神色各异的帝国军将领。很明显他们不会让他独处,杨也没有在意。
“嗨,司令官。”首先出现的是先寇布,故作正经地敬了个礼,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身后传来私语声,杨没有理睬,径自问道:“情况如何?”
“如您所说,气氛别致。”中将满不在乎地回答,“真遗憾您不在场,在四万敌舰的包围下喝红茶固然极为难得,被总也等不到的援军捕获真是闻所未闻哪!”
“你们现在还能自由活动?”
“但下了休伯利安一定会被逮捕。他们只是顾忌着蔷薇骑士联队的威名——或者,他们在等着我们自乱阵脚。”
杨沉默了半响,“他们应该不知道我在伯伦希尔上……”
“阁下!”对方尖锐地打断了他,“别天真了!”
“很明显他们就是趁你在伯伦希尔上才敢这么干,要不然您率军突围他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就他们这点兵怎么敢在大军中逮捕总司令?他们知道您在和帝国方面会面,也知道罗严克拉姆想招揽您。如果您已经投向帝国,刚好落实了他们的指控,如果没有,他们就把你交给帝国自己用不着动手——这个通缉是发给帝国的!阁下,您已经被他们卖了,被这个您豁出命去保住的政府!”
“……”杨没说话,室内十几双不同颜色的眼睛都盯着他。
“您已经拒绝了帝国的邀请?”先寇布倒又心平气和起来,看好戏似的问。
杨点了点头,表情平静。莱因哈特稍稍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我和您说过了,元帅。”骑士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感慨,“放弃胜利,就是放弃把握自己命运的机会……但是,”杨似乎要阻止他,可骑士眼都不眨地继续说,“无论您走上的是什么道路,我们都誓死追随。”
在这种情境下,这真是足以令人落泪的宣言,然而这骑士的司令官反而笑起来:“中将,你其实想说的还是让我回去夺权吧……已经没这个机会了啊。”他冲又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部下挥挥手,“去,叫你的队员们原地待命,不要下舰,也不要主动引发冲突,现在让卡介伦和我说两句。”
财务总监没有陆战队队长那种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的豪迈气势,但同样表情镇定。
“司令官。”
杨冲他苦笑:“学长……真是对不住……”
“跟我有什么好道歉的。”卡介伦给他一个白眼,“你把自己给我看顾好我就谢天谢地了,其他和那个不良中年说的一样,随你投帝国回同盟还是扯旗造反,就是你要喝费沙的红茶我们也跟着你——不过先说清楚,听从停战命令是一回事,你要是执迷不悟到送上去给那群混账治罪……我拦不住你,但一定会去劫狱的。”
“你多少年没拿枪了,肚子上都有赘肉了吧?”
“总比当年射击实技50分的人要好一点。”
“58分!是58分!”
“还不是没及格?”
“……”杨无话可说地抬手表示停战,仍带着一点笑意,“损失报告已经完成了吗?”
卡介伦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资料已经上报,您可以放心。“
这里说的,是已经篡改过的资料,帝国叛将梅尔卡兹提督和波布兰,林兹等人已经作为战死者带着同盟军最精髓的一部分逃离。
“最后一点责任已尽了,”杨低声道,“叫尤里安来。”

少年的脸颊涨得通红,握紧了拳。
“提督,您不会回去被他们治罪的,对吧?不,就算您同意,我们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你之前不是还同意我接受政府的命令吗?”杨微笑着问。
“那是提督的问题,这是我的问题。”少年断然说,“我只听提督的命令,既然您接受停战命令,所以我也不得不听。可是,其他的事就另当别论了。”
“尤里安,”杨叹了口气,“有些事……”
“该接受的事就要接受,但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步的,这是您教导我的,对我来说,提督的生命就在此列。”
杨以感慨的目光看着养子:“小孩子长大就是不好,有自己的主见了啊。放心,我还等着回家喝你泡的红茶呢。”
其实这已经不太可能了吧?处在帝国旗舰上,遭到同盟通缉,无论从哪方面说都很难有再见的可能了。但当然没有人戳穿他这个虚弱的安慰。帝国将领们都沉默地看着少年高兴地大声应是,并转身给银白色须发的费雪中将和高瘦严肃的莱姆中将让出位置。两位中年将领无言地向司令官敬礼。
“辛苦你们了,”杨回礼,“摊上这么一个任性的司令官。”
“我们的荣幸。”费雪低声说,他是舰队副司令官。
“幸运。”莱姆简洁地补充,一向刻板威严的脸上竟泛起一丝足以让波布兰大吃一惊的温和笑意。
“如果我……”
“十三舰队是杨舰队,”费雪直截了当地说,“没有您,这只是一支散兵乌合。杨舰队的司令官永远只是杨威利。”
一边传来卡介伦不带嘲讽意味的声音:“诶呀麻烦了,军队效忠对象不是国家而是个人,这真是和民主理念背道而驰啊!”旁边是一阵哄笑。
“我不要你们陪我造反,”杨有些头痛地笑道,“但是连累你们被通缉实在是……”
“这种政府,求我当元帅老子都不干!”派特里奇夫少将大声说着冲到通讯屏前,圆胖的身躯激动地颤动着。另一边是亚典波罗激愤的声音:“就是!学长,用不着管我们,他们不敢同时把这么多将领干掉!”
“被你们这么一说,我这个‘求你都不干’的元帅实在是很没立场啊。”杨顺着话头打趣道,看着直率的帕特里奇夫圆脸微红,“他们敢不敢倒还要另外讨论。费雪中将,“他转向副司令,“现在你是代理司令官,十三舰队原地不动,不要投降,不要和同盟其他舰队起冲突,如果政府发令也不要理睬——我估计他们也在等这边的结果。我在和帝国方交涉,会把你们保下来,明白?”
“明白。”老将干脆地行礼,于是杨打算结束通话。但一边的卡介伦再次上前,“等一等,杨。你要怎么和帝国军交涉?”
善于企划的事务总监担忧地看着他的学弟,“听着,我们不要你回同盟送死,但也别把自己贱卖给帝国,我们用不着你莫名其妙的奉献精神,你自己平安就好,知道不?”
“学长,你以为我有几斤几两啊。”杨叹息道,“我有什么可以贵卖的……现在还是借人家公爵的通讯屏呢。”而且后面还有一群将官盯着呢。
“就你那个全身上下唯一有点用处的脑袋!”卡介伦瞪他,“虽然不在打仗的时候你连脑袋都没什么用处。但是我还不想给你琢磨什么‘因为懒于呼吸而死’的墓志铭。就算不是为了我们,也要为了某人吧?”
“‘懒于呼吸’未免也太夸张了……”
“别转移话题!来警告这小子一下,少校!”
有着金褐色长发和淡褐色明眸的美丽女性出现在屏幕上。
如果罗严塔尔不是在海尼森而在这里,一定会吹起口哨。
杨不安地摘下扁帽捏在手里,把视线转到一边。
“阁下……”菲列特利加轻轻地唤他,“阁下。”
杨抬起眼睛正视刚接受了自己求婚的副官:“对不起。”
菲列特利加眼里没有泪水,她摇摇头,露出一个美丽凄伤的笑容。
“我说过,我喜欢您所做的每一件事。但是,您必须活着。您活着就好。”
“其他什么也无所谓,请您一定要平安……”她转过身去。
杨关掉了通讯。
他看着纯黑色的屏幕好几秒,才转过身来面对环视他的帝国将领。
“抱歉,公爵。”他平静地说,“我是否有机会继续刚才与您的谈话呢?”

点评

虽然感觉没啥希望了,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一下还有可能把这篇写完吗?  发表于 2018-5-31 22:34
 楼主| 发表于 2011-8-3 17:40: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ofing 于 2011-8-3 18:34 编辑

三、        五月七日·零点二十分

“前面说过,杨威利的外形气质不像军人这一点已使我和同僚们深感惊讶。然而,随后目睹他和部下的联络时,我们发现,杨的部队竟然也不像军队。这并不是对其的讽刺或轻视,而是他与部下的关系确实和等级森严令行禁止的帝国部队截然不同。他和他的部下随意地互相讥讽,将领们毫不客气地对他的处境加以善意的奚落指责,但同时他们也完全不失纪律性和忠诚。在这场危机当头的谈话中,杨的每一个部下都以不同方式向司令官强调部属的名誉和生命并不足惜,一切以指挥官本人为重,而从他们的表现上看,唯一对这一观点持反对意见的,只有他们的指挥官而已……
“当最后一名美丽女子出现时所有人都暗中吃惊,明显这是杨的恋人,很久以后我才了解到那是他的副官和未婚妻。当时那位纵横星海的元帅脸上的犹豫让我颇为感慨,但我在那温情的场景中体悟到的是更重要的一点。我瞬间领悟了他与部下的相处模式:不管是桀骜不驯却愿以命相随的防御指挥官,说话刻薄然而真心关切的事务总监,不苟言笑但忠心耿耿的老将,一心只想要维护他的侍从兵、部将、副官……他们之间的气氛正好是用这个词来形容——家庭。……”
这是素有“艺术家提督”之称的梅克林格一级上将留下的对伯伦希尔上情况的记录。其他不同性格的将领当然会有不同的看法,比如奥贝斯坦虽不曾说出,但明显对此表示不屑:他向来是韩非和马基诺维利的信徒,认为领导者应该让部下惧怕而不是爱戴。不过,用罗严塔尔的话来说,那是因为“那个奥贝斯坦根本没有让别人爱自己的能力吧!”也曾有另一种传言说奥贝斯坦对杨舰队的组织系统表示认同:自杨以下,全是资历相似无有更优的将领,没有声望高于其他人的人物有取杨而代之的可能。但这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根据那著名的“第二人无用论”推导杜撰的,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在当时,奥贝斯坦对杨的态度远远说不上是友好。
   
“阁下,我们凭什么相信您是真心投入公爵麾下,而不是一个与同盟合演的骗局?”他冷冷地问,“很难想象同盟自毁长城之靠。”
“我看不出从这个骗局里我能得到什么好处,”杨不由苦笑,“掌握帝国军内部情报,做同盟的内应?他们向全宇宙发了公告,有了叛国的嫌疑,就算日后翻案,我也不能再得到人民完全的信任,不能像掌握军队了。如果要找内奸,从哪个方面来说我的排名都是靠后的。”
确实没有让同盟军元帅和最高智将大材小用做间谍的道理——不仅浪费人才,而且明摆着要受帝国防范。虽然杨的本意恐怕是他的笨拙和钝感让他无法胜任“间谍”这么高技术的工作……但听众都深以为然地点了头。
“至于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杨继续道,“说实话,我已经为他们找了好几个了,都不怎么让人满意。我也不想知道了。”他顿了一下,几乎没有人看到那一瞬间他眼中黯淡的情绪。“但是,他们趁我在这里时下手,目的很明确,是把我交给帝国处置——我想,这里有向您示好的意思。阁下。”
他向莱因哈特不是很正经地行了个礼,话语里带一丝嘲讽。
“但我的部下不一样,评议会忙着推卸责任,对他们不会有什么顾虑。加上想要迎合帝国,更加有可能对他们施以重罚。作为已经定罪的我的部属,受到任何级别的惩罚都是有可能的,也是我无法接受的。”
“您希望公爵保护您的部属。”奥贝斯坦得出结论,“但是,阁下,您拿什么和我们交涉?事实上,在目前的状况下,您只剩下投入公爵麾下这一种选择。就算公爵宽大收容您,也没有必要接受您的任何条件。”
这一说辞令杨露出无奈的笑容。
“可这不是对公爵有益无害吗?同盟此举是在向帝国献媚,如果给予宽容而非报复的回应,恐怕更有利于目前需要的稳定。另一方面,不得不说,我的部属已经是同盟最后的精锐,我相信公爵更愿意收容而非驱逐他们。最后,为什么我只有一种选择呢?我还可以回国请罪。”
“然后您可以利用手中的资源推翻现政府,拒绝停战与我们再战——您认为我们会让您离开伯伦希尔吗?”
这话可以说是典型的“杨威利综合症”的表现了,在座不止一位将领翻起白眼,但也有人赞同地点头。
“您实在是高看我了,”杨平静地回道,“但是,就算我处在帝国的控制下,不也是有投降或不的两种选择吗?我并不是畏惧死亡的人。”
一时所有人都为这话中的含义怔了一下,几秒钟的沉默后毕典菲尔特不可置信地大声说:“你在要挟我们?!”
“我看不出我有什么可以要挟帝国的,”黑发元帅淡然地否认,“这只是阐明态度:如果我活着,我的部下也要一起。”
这事实上是一种胁迫,反常的是用作要挟的是那挟持者自己的生命。在战场上它曾是座中每一个人求之不得的宝物。而现在,这宝物的主人满不在乎地把它丢在桌面上了。
恐怕那一刻在场的没有几个人不对那坚定的守护生出敬意,但参谋长毫不为所动。
“如果您只是为了保全部属而投效,又如何证明您的忠诚?”
“您有什么建议吗?”杨顺从地问。
“若是公爵要求阁下攻打海尼森或成为驻守海尼森的总督,您会执行吗?”
杨将目光转回义眼者平板的脸上,语调中终于带上了辛辣的嘲意。
“您不担心我带兵割据或自立为王了吗?”
座下一片哗然,被杨击败过两次的雷内肯普高大的身躯几乎从座椅里弹出来,怒声道:“你根本没有诚意成为公爵的部下!”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杨也忍不住大声说道,尽管总以温和形象示人,但他骨子里一直是个叛逆者,而这整天的背叛阴谋七拐八弯的对话和重重包围的敌意终于让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我是喝自由的水长大的,阁下。”他转身坚决地直视着莱因哈特,金发独裁者一直只是任部下提出种种刁难,没有说过话,“30分钟前我拒绝了您的邀请,我不能违心说我改变了主意,但我现在确实有求于您。如果您能让我的部属脱罪,拥有自由并获得起码的生活保障,我愿意在智略上为您尽绵薄之力。而如果不能,那么我在这里,等待着接受一个冥顽不化的失败者的命运。”
 楼主| 发表于 2011-8-3 18:35:26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五月七日·凌晨两点

室内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或期待或阻谏地投注在帝国的掌握者身上。
莱因哈特冷淡地打量了黑发的老对手一会儿,出乎意料地说:“刚才你的部下提醒你别把自己贱卖了,指的就是你现在的举动吧?”
杨一时噎住了,他的激烈情绪向来不能维持多久,被这么一问,脸上倒显出窘迫。
“对贵贱的想法每个人都不一样。”他不自然地说。
“而做我的帝国元帅显然不在你‘贵’的条目之下,”莱因哈特讽刺道,傲慢地把手臂抱在胸前,就连奥贝斯坦也很少看到主君表现出如此强烈的讥诮情绪,“我曾允诺给你自由,而你要用它来换你的部属的——真是伟大的奉献精神。那么,我就是那个接受了祭品的邪恶魔王了?”
敬重的对手的拒绝刺伤了这位骄傲独裁者的自尊。所有人都慢了半拍地意识到。当他们或感慨于杨对部属的维护,或震惊于杨交易的大胆时。莱因哈特感受到的,却是被轻视的愤怒。
如果是鲁宾斯基或者特留尼西特,都绝不会如此的。他们只关心利器在手,无用再除去,毫不介意其中是否存在交易和相互利用。奥贝斯坦更是如此,他大概已在计算把杨的部下掌握在手里,能得到杨多大程度的服从……但莱因哈特,这年轻华丽的战神,有着近乎天真的执着自信,不能忍受竟然不是出于对他真心仰慕的效忠。
若说杨不了解这一点,那也未必。事实上,也许他只要适当放低身段做出请求,就可以轻易得到莱因哈特的出手相助。但正如莱因哈特有他的性格那样,杨也有自己的个性,他宁可让帝国抓住他关心部下的把柄来驱使他,也不愿向主宰自己命运的人请求优待。就算他不得不在别人脚下屈膝,他也要让对方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
但他并无意造成伤害。
“我没有任何侮辱您的意思,”他迅速解释,又懊恼地发现自己很难当面说出恭维的话,“您是……我最尊重的人物之一。”
“而这‘尊重’完全不足以令你愿意加入我——你部下的生命才是!”莱因哈特愠怒地大声说。他猛地起身与对方平视,眼睛里跃动着苍蓝色的火,“就算你情愿抱着牺牲迁就的态度听我差遣,我也不屑于接受这样不甘不愿的效忠——留着你的忠诚!”
这无异于死亡的宣判,尽管慑于主君的怒火,诸将还是不约而同地发出情绪复杂的叹惜声。只有被宣判者,黑发的魔术师本人,似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果措辞不当我很抱歉,我确实尊敬您。”他真挚地对刚决定置他于死地的金发独裁者说,“同样地,感谢您至少理解我的意愿。如果来世身在帝国,一定用不着您邀请了……不过,那时应该已经和平了吧。”
银河最高智将歉意地挠挠黑发,好像责备自己怎么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的废话。他带着几乎是解脱的轻松表情,很自然地向坐在自己身前右侧的缪拉伸手示意,有着砂色眼睛的年轻将领迟疑了一会儿,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主君,终于缓慢地举起了光束枪。
“住手!”莱因哈特喊道,“干什么呢?!”

这一下连杨也楞了:我们说可半天不就是这个么?要么投效要么死。都说了不要我投效了,难道是不能死在这里?
莱因哈特头痛地按着金发,方才那天神般的怒火似乎已经被气跑了。他冲缪拉摆摆手,得令的人赶紧把枪收好,看上去大松了一口气。
“我是说不要你投效,”年轻的独裁者对他的老对手抱怨道,“可我没叫你去死吧?”
杨没说话,而奥贝斯坦发言道:“公爵,如果放他回同盟……”
“我知道,”莱因哈特不耐烦地挥手阻止,“我也没说放他走。”
那您是什么意思啊?……所有帝国将领都茫然地看着主君,看着他露出优美而充满霸气的微笑来。
“你的部属我会安置,”帝国掌控者干脆地说,“我会给同盟施压让他们维持现役,或者按帝国军标准领取退休金,可以吗?”
杨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似乎从刚刚那个决然赴死的名将里走了出来,只是睁大眼睛等着下文。
“你,跟我回奥丁。”独裁者宣布,带着耀眼的高傲与自信,“我给你留着这个帝国元帅的位子,直到你自愿来取——我知道总有一天,杨威利,你会心甘情愿地跪在我脚下的!”
扔下被他振地有声的宣言震住的人们,年轻的独裁者冷笑一声,一脚踢开椅子,金色旋风般地席卷而去,厚重的金属门发出“咣!”的一响。
这算是……杠上了吗……?银河间的魔术师茫然地望着那扇被重重虐待的金属门板,难的地不知所措了。他回头看帝国诸将,发现他们也正死死地盯着他。
“好吧,”一分钟的大眼瞪小眼之后,“奇迹的杨”挠挠头发,腼腆地开口了,“我累坏了,有地方可以睡觉吗?”

—————————————————————————————————————————————

“下官曾听说,杨威利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在主动送曾经的同盟元帅前往伯伦希尔的将领宿舍区时,装着义眼的总参谋长平板地说,“您有什么根据认为公爵一定会按您的心意行事呢?”
无论在哪里,奥贝斯坦一定是轻松话题和美好气氛的破坏者——知道这句话的人就已经领悟了宇宙间一半的真理。尽管杨并没有听说过这条帝国军中流传甚广的“社交公理”,但几个回合下来,他也充分了解到这位帝国远征军总参谋长的厉害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回答,“目前的情况远出我意料之外。”
“哦?”奥贝斯坦的语气并无波动,杨几乎怀疑那单字中的嘲讽意味是通过脑电波辐射传递的,“如果不是有把握公爵一定不会杀您,您怎么敢开出这样凶险的赌注?如果您死了,谁为您的部下讨回公道呢?”
也许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杨意识到,没有人认为他真的会甘愿就死。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不过是魔术师又一个成功的骗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您误会了。”他有些好笑地说,“我不了解公爵的想法,也不是在装模作样。而且,这也不是一个‘凶险’的赌局。”
“怎么说?”
“您认为我死了就没有人为我的部下洗清名誉,但您也许忽略了:他们的罪名是协从我叛国。”杨平淡地说,“如果我被帝国将领杀死在帝国旗舰上,一切不言自明。他们的罪名就不存在了。”不仅如此,政府还要拼命拉拢他们,试图重新分配这个无主的实力团体。
这不是凶险的赌注,这是必胜的棋局。从魔术师说出那句“我有两种选择”起,无论他是生是死,他的部下都不会有任何从名誉到生命的威胁。
“……”奥贝斯坦沉默半响,似乎在思索怎么会让一个捏在手心里的敌将掌握了主动权。本来帝国尽可以随意处置杨,也完全管不着他的部下,但不怎么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被绕进了这个二选一的游戏里。
“您不担心您的部下为您复仇吗?”他最后说。
“真正理解我的人知道我希望他们好好活下去。”杨平静地说,“而作为一个凡人,不能对自己的能力要求太多。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了。”

“这样的话真不符合奇迹的名号和作为啊!”——奥贝斯坦当然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只是沉默地为杨打开套间的门。敬了礼,就离开了。
杨不是很经心地回礼,看着对方灰白发色的身影离去,门边已有一队持枪的帝国士兵站岗,都以超出公务之外的奇异眼神看他。
杨无意分辨那些士兵们的心理,他随意地冲他们点点头,关上了门。

“暂时就这样了……”他直接找到卧室,倒在柔软的单人床上,看着头顶银灰色的金属天花板——和休伯利安上的并没有多大区别,对自己喃喃说,“看来面对死亡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真的还不怎么想死呢……”

其他的,不管是同盟,帝国,腐朽的民主和清廉的专政,部下的自由或独裁者的邀约……
都等睡醒了再说吧……
 楼主| 发表于 2011-8-3 18:36:11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五月九日·下午一点

莱因哈特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去拜访那位被自己下了另类战书的“客人”。事实上,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天,他高傲的意识里仍然怀着孩子气的不满,根本不想听到“杨威利”这三个字。但负责相关事务的副官却主动过来,以一种略微不安的态度报告说,杨想得到一些同盟的报纸。
舰队就在海尼森附近,这也不是一个难题。莱因哈特不耐烦地表示随他去,可向来精明干练的副官依然迟疑着,有些为难地将一份5月8日的《海尼森时报》放在他案前。
这是银河通用语版本的。头版是鲜红的大字:杨威利叛国!
“下官不确定这适不适合杨阁下。”修特莱少将低声解释道。几天前杨与帝国诸将对峙时他也在场,和许多其它帝国将领一样,对杨抱有一份难言的敬意。
“……”莱因哈特皱着眉迅速扫过那些浮夸的字句,耸了耸肩。“他既然要看,就让他看吧。”他冷漠地说,“我想他也知道会看到什么。”
副官恭谨地退下去了,莱因哈特坐在原地又批复了几分关于计划让20个月大的女皇退位的无聊文件。突然把笔一掷,决定到高级军官宿舍区去转一转。
被其实没有必要地严密监控着的C区里住着的只有曾经的同盟元帅一人。甬道前巡逻的士兵报告说房间里人行为顺从,除了书籍和饮料以外没有要求过额外的东西。
莱因哈特让奇斯里上校呆在门外,自己按开了那扇无声的电子门。
如果说个人确实可以影响周围环境的话,这个帝国公爵旗舰庄严华美的高级宿舍,也真的在短短两天之内,被赋予了居住者那种随意自由的气息。喝茶用的圆桌上堆叠着几本带着藏书室标记的厚皮书,揉成团的稿纸掉在地毯上,两张深色棉布沙发被拼在一起,房间的主人蜷在里面,脸上盖了张报纸,似乎睡着了。
莱因哈特咳嗽了一声,同时考虑如果对方不醒自己该怎么办。
但杨随即从沙发上支起身来,眼神清亮。
“啊……抱歉,阁下。”似乎那一瞬间的警醒只是幻觉,下一刻他的目光又是平和温顺的了。“恩,请让我收拾一下。”
“我以为你睡着了。”莱因哈特看着对方推动沙发,倒觉得尴尬。
“我也以为会,”杨漫不经心地回答,把几个纸团踢到一边,请独裁者坐在对面,抓着头发考虑了一下,递给对方一罐罐装红茶。“我一向把午睡当人生大事……不过也许这几天睡够了,反倒睡不着。”
他把那张滑落在地的报纸捡起来,不是很仔细地叠回去,扔在桌边一沓类似的报刊间。莱因哈特注意到一闪而过的红色标题,认出就是修特莱拿来请示他的那份《海尼森时报》。
莱因哈特已经不清楚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态来这里的了,但确定和这份报纸有关。
难道我是专程来挖苦他的吗?他惊异地问自己。来讽刺他的痛苦?我最尊敬的敌人?
杨误会了他盯在报纸上的目光。
“多年来一直因为远超过实际的赞誉而烦恼,”他自嘲地说,把报纸递给莱因哈特,“终于有一次被塑造成反面角色了。”
莱因哈特接过来,没有再看的心思,只是捏在手里。
“我记得你上次对我说,独裁的暴政可以推卸给个人,民主制的错误却要所有人民一起承担。”他注视着对方无波的黑眼睛,“可是,像这样,”他挥了挥报纸,“你的人民把责任推到你头上了。
“这就是你们失败的原因,不是吗?永远的争执,推诿,拖延,没有人能下达命令,也就没有人想承担责任。”
“这么说太苛刻了,”杨苦笑道,“抛开责任不提,当我们提到民主的时候,最重要的原则之一就是个人意见的表达。我不能因为报纸表达了不合我意的观点就否定它们的表达。也许我们的分歧也在这里:您会因为100种观点中有错误的10条而禁言所有,但就我来说,为了那百种声音中可能正确的一句话,我必须忍受其余。”
“他们正在玷污的是你的名誉!”
“我或许不同意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杨回答,“但我誓死捍卫他们说话的权利。”
莱因哈特几乎想向他翻白眼。
“我曾经听说过一位地球时代的政治家,”他说,“在一场对他进行的全民审判中,一个不认识他的人请他帮忙投票。尽管那张票是不利于他的,他还是忠实地执行了。”
杨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会意的光彩。“古希腊雅典,阿里斯提德。”他低声说,“他在那场审判中被驱逐出城邦。”
“我假设这是你欣赏的行为?”莱因哈特问道,“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人民’,即使他们愚昧且盲从?”
“我不认为——”杨抗议道。
“那个投票的人根本就不认识他!”莱因哈特径直继续,“也许是道听途说,也许是随意的选择,也许是受他的政敌煽动蛊惑——那张票也许根本就不代表人民认真、自主的思想,不是吗?”
“也许它代表。”杨说,“但无论如何我们没有权力代替他们做出选择,您的意思是他应该把票投向有利自己的一边?”
“我想他至少可以说服对方改变主意。”莱因哈特回敬道,因为对方口吻中微妙的嘲意而恼火,“如果他真的认为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或者确实他的存在对国家有好处。那么他任由不明真相的群众把自己赶出去,不只是对自身,也是对整个国家和人民的不负责任。”
杨深思地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有时,我确实觉得专制的诞生来自于独裁者对全体人民的责任感,他们相信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能处理好世界……但你看,”他慢慢地说,无意识地略去了敬语,“也许他的主张是正确的,也许他留下来有益于大众,但在结果已经揭晓之前,谁能证明这点呢?就凭他的自信吗?他对自己的认识一定是正确的吗?为什么不把裁决交给更多和更综合的看法呢?任何人都可以自诩自己有益于世界,但最终唯一能证实他们的,只有历史和人民。”
“……照这么说来,你既要求每个人都表达自己的观点,又要求他们不能肯定自己的观点,未免太矛盾了。”
“我当然可以坚持自己的观点,只是不应该把它强加给别人。”
“啊,我已经体会到了。”
语气里带着不可抑制的悻悻然,莱因哈特向后靠在沙发上。
杨闻言有些不自在。他前一秒钟还像个严肃的哲学家,这会儿竟然孩子似地微微脸红了。
“我知道我应当感谢您,阁下。”他真诚地说,“您没有必要和我浪费时间。”
“我知道,”莱因哈特兴味阑珊地说,“鉴于我又一次失败了……”
“不过,”他把那份报纸扔回对方膝上,“既然你自己都不为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而愤怒,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纸张落下,发出咔嚓的轻响。那一刻,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在独裁者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里,曾经的同盟元帅只是淡漠地抿紧了唇。


“目前帝国还没有完全消化同盟的能力。”当天晚上,参谋长送来了行政专家们讨论的结果,“最优方式是给予自治的名义,同时要求赔偿军费,缴纳岁贡和解除军事武装,另外派遣帝国驻军。”
“不能完全征服,太不过瘾了。”莱因哈特不是很认真地喃喃说,哗啦啦地翻动那份纸质,“你的观点,奥贝斯坦?”
“下官个人赞同这一结论,”参谋长严谨地回答,“目前使同盟名义上完全灭亡为时尚早,帝国不需要130亿仇视的人民。但同时应该采取行动恶化他们的财政状况。”
“那就提高岁贡吧,”莱因哈特漫不经心地回答,递回文件,把灿金色的额发掠到一边,“去掉了军事开支,财政会更加宽裕吧?没必要让他们过得太舒心了。”
参谋长平板地点头,在文件夹上记了几句,突然说,“如果您心有不甘,大可在帝国巩固后撕毁条约再来。”
莱因哈特略带惊讶地看了面无表情的属下一眼。“我当然知道,”他说,“是要把整个宇宙都踩在脚下的。”
23岁的年轻人,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雄心或憧憬,只是理所当然。
参谋长义眼里的光芒闪了闪。
“是。”他应道。

但当帝国远征军总参谋长从主君豪华的办公舱退出时,他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问询。
“可是,宇宙间是不是真的存在可以被毁灭,却永远不能征服的东西呢?”

“……阁下,”奥贝斯坦停下脚步,转身回答,“如果您已经掌控了可以毁灭它的力量,那么,它愿不愿意屈服,又有什么关系呢?”
 楼主| 发表于 2011-8-3 18:39:02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五月十二日

宇宙历七九九年,帝国历四九O年的五月十二日,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公爵踏上了自由同盟首都海尼森的土地。
这一天时值初夏,刺骨的雨雾笼罩在皮肤上,年轻人华丽的金发上沾满了露珠。在接受了罗严塔尔、米达麦亚两提督及首席秘书官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的欢迎后,莱因哈特踏出了舷梯,接受了如狂风雷响一般的欢呼声。
“莱因哈特皇帝万岁!”
“皇帝万岁!帝国万岁!”
五月一二日这一天,动员来护卫这位年轻独裁者的士兵本来有二○万人,但是,轮到休假的士兵们为了想看看他们忠诚及崇拜的对象一眼,纷纷跑出宿舍夹道来迎接,狂热的欢呼声撕扯开雨、雾所罩成的薄幕,在大地上震撼天空,当看到摇着手的金发青年时,士兵们的欢呼声更加高昂,狂热气氛更浓。
“皇帝万岁!帝国万岁!”
以前回响着“打倒帝国”的那些自称为爱国者的叫声及反战主义者被毒打的街角,现在都充满了支持征服者的声浪。看见从地上车的窗户中挥着手的金发年轻人,士兵们的欢呼声更加高亢,狂热气氛更浓,因太过感动而泪流满脸的人数大概足以编成一个师团了。现在,在他们心中已不在乎已经有多少人为了这位他们所崇拜的年轻人而死,也不在乎今后还必将有更多的人为他而亡。 (改自原著《风云篇》第十章)

与此同时,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里,正进行着另一场规模远远不及,心情却更为复杂的迎接,或者说,重聚。
“提督!”
激动地大声叫喊的男孩几乎要扑上来,又好像是记起了“自己是个大人了”似的,在养父身前几步站住了。只是用急切的目光在杨脸上搜索着。
“好像瘦了点。”
说出这话的反倒是一向被讥讽为“不负责任”的父亲。黑发男子伸出手臂,很干脆地给了养子一个温柔的拥抱。
这个拥抱有点长,当杨抬起头时发现所有人,包括亚麻色头发的孩子在内,都担忧地看着他。
“我作为一个监护人的印象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试图开玩笑,但没人理他。
“你不对劲。”卡介伦简洁地指出。
“简直像是……诀别似的。”尤里安忐忑地看着他。
“那个宇宙第一的美男子对你做了什么?”先寇布脸上笑着,眼神却很锋利。
菲列特利加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看着他。
杨本来想就先寇布的发言做些评论,触到那忧虑的目光,突然没了强颜欢笑的力气。
“我会跟罗严克拉姆公爵回奥丁。”他简单地说。

众人都没有表示惊讶。
“您说和帝国交涉时,我想就是这样。”亚典波罗耸耸肩,“特留尼西特这招玩得太狠了,您除了投入帝国毫无其他选择……他把您逼入帝国,责任推到您头上。现在他可成了‘为了市民的生命不惜放弃胜利’的大英雄,还可以谋取连任呢。”经历了这么一场激变,连向来大大咧咧的亚典波罗语气也变的消沉不少,“切……当时真该让那个‘疾风之狼’炸了政府大楼的。”
“他还要连任?”杨问。
“列贝罗议长已经聚集了一批人组成反对党,要求恢复您的名誉,让特留尼西特下台。”菲列特利加低声回答,“但这肯定是条约签订之后的事了。”
所以这都是没有意义的,即使列贝罗——杨对这个总是忧心忡忡的高瘦老人印象不深——成功推倒了特留尼西特,那时杨已经在一万光年之外的奥丁了。
“别管那些纠缠不清的了。”卡介伦活跃气氛地拍拍杨的肩膀,“我当时怎么嘱咐你来着?他们开了什么价码?帝国元帅吗?”
“我这是空手套白狼吧……”杨苦笑着说,把莱因哈特的宣言挑着说了一遍——他当然地省略了自己的以死要挟,“所以我现在不算是帝国的人。”
“原来金发小子还是这么浪漫主义的人么?”亚典波罗琢磨道,“坚持公正的征服?”
“什么‘公正的征服’,”先寇布冷笑道,“只不过骄傲得受不了挫吧!再说,他公正在哪里?明明对我们的指控撤销了,偏偏污蔑元帅的传闻还满大街跑。这里面要没有帝国的煽风点火我才不信呢!——阁下,他没有拿着那些报纸来说服您?”
事实上是有,但杨并不认为这来自莱因哈特本人的布置。他对这位年轻骄傲的帝国公爵情感复杂,却没有对其人格的怀疑。
再说,他都跟着帝国走了,还用得着什么煽风点火……
“我就是来说这事的,”他转开话题,“既然罪名已经撤销。你们,还有转告费雪他们,请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继续服役也可以,退休金的话……”
“我们不关心退休金!”卡介伦瞪他,“如果你去了帝国,我们当然也要一起。”
拒绝实在是太难了。杨的一生似乎都在无法拒绝的任务前挣扎,然而他不得不开口。
“我自己去。”
他没有去看菲列特利加,他没有看任何一个人,虽然他们都受伤地发出叫喊。他看着细雨中海尼森灰暗的天空。在这同一片天幕下,有的人在庆祝,有的人在别离。
“只能我一个人去。”

理由有那么多,甚至不用特意举出某一个,难以说服的只是情感和心灵。回程的路上杨默默地想着,地上车前后坐着一队严整肃穆的帝国士兵。他必须一个人踏上这段晦暗不明的旅途,不拖累任何人,却无法不让关心他的人担心。
也许还是屈服比较好些。他疲惫地把侧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把心和头脑一起交出去,不用想那么多事情,所有那些问题。胜利与挫败,光荣和和平,血泪,生命……但他做不到。他无法怀疑自己为什么而战,因为,如果连他都怀疑了的话……
对不起,尤里安。对不起,菲列特利加。
海尼森黯淡的光影逐渐消失在宇宙吸纳一切的纯黑色里,伯伦希尔启程驶向一万光年外遥远的帝国。杨阖上舷窗的薄板,轻轻地对自己说。
即使是为了你们,我有时,也希望自己能尽早死去。


宇宙历七九九年,帝国历四九O年五月,银河帝国罗严克拉姆公爵莱因哈特率领的帝国远征军获得了经法律确认的胜利。双方签订的“巴拉特和约” 确认了同盟已隶属帝国领土的事实。而公爵则将完全并吞自由行星同盟领土一事延后,决定在市民的武装抵抗尚未成形之前,尽速返回帝国本土。
随同帝国舰队返航的,还有同盟不败的名将,以退役平民身份前往帝国的前同盟元帅杨威利。
宇宙茫茫,恒星照亮新的旅途。不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都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好吧我也没想到有这么麻烦还要分开来一段一段发……好像一小时不能超过六次回复是吗……我下次再继续……
 楼主| 发表于 2011-8-3 18:41: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七、五月二十六日·下午两点

一艘常驻6000人,动辄离开陆地上百天的舰艇,基本上就是一个小型的城市,凡是日常生活中会应用到的医院,吧台,训练场甚至游戏室,都不会有缺漏。作为帝国公爵旗舰的伯伦希尔更不用说,里面有你能想象到的一切设备,当然也有一个明亮安静的图书室。事实上,杨在看到书籍的规模时颇为惊讶,觉得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要是被击中可就都没有了呀。”他低声喃喃说,全然没有意识到唯一曾把这艘豪华旗舰纳入迫击炮射程的只有他自己。好在他声音够轻,不然也许会引来附近将官的殴打也不一定。
但他很快投入到“寻找帝国和同盟不同版本的图书”的活动中,并颇有一些意外发现。当他抬手抽出一本陈旧封皮的深色书本时,有人在身边说:“打扰了。”
一个极漂亮的女孩子,有着少年似的金色短发和神采奕奕的金绿色眼睛。那种瓷雕般的无瑕美感和蕴含其中的蓬勃生气让杨一瞬间想到了帝国年轻的公爵。
“希尔格尔·冯·玛琳道夫。公爵的首席秘书官。很荣幸遇见您,杨提督。”

对方很平和地伸手与她交握,掌心温凉,手指纤长,中指侧有薄茧——完全地更像是学者而非军人。希尔德明知提出挟持海尼森市民迫使杨停战的建议是完全符合自己职责的。但那一刻,在杨好奇带着欣赏的目光注视下,她突然有了点涩然的歉意。
“您在找什么书?”她问,“我对这里比较熟悉。”
“谢谢,我自己也有些收获。”杨向她展示手中厚皮书的封面。
《宇宙历693年》。
看上去是一部史学书,但希尔德认得这是一部浪漫主义小说。那位一个世纪前的作者描绘了自宇宙历640年帝国同盟初次交兵后,两个各踞银河一侧的庞大国家之间互相缠斗的动荡而又波澜壮阔的时代。当时帝国和同盟都处于鼎盛时期,同盟挟着新生的锐气不断吞噬帝国边缘星系……在这个背景下,宇宙历693年,在双方争夺最为激烈的旺岱星系,同盟年轻的司令官郭文和冷酷无情的帝国老将朗德纳克侯爵在星系间展开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
那不知名的作者以极富激情且分不出立场的语言同时称赞了战斗的双方,不过相比朗德纳克冷酷苛厉的手段,郭文的怀柔手段得到了旺岱地区居民的支持。年轻人最终击败了老将,侯爵下令毁灭占领行星上的物资后,与部下分头乘救生舰撤离。
但在脱离同盟军队控制范围之后,侯爵发现,被部下设置了定时杰服粒子爆炸物质的除了兵工厂和粮库,还有行星人居地区的一家托儿所。
被称为有一颗铁石做的心的侯爵调头返回了旺岱,用指挥官权限停止了爆炸。计时器停止时,在场的同盟士兵齐声欢呼“自由万岁!”
侯爵板着脸回答:“国王万岁!”

“我记得,结局是郭文司令被朗德纳克的行为所感动,把他放回了帝国。”希尔德回忆说。在她的印象里,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故事,宣扬着美好但不现实的善有善报的主题。作品的突出之处只在文笔流畅优美。
“哦?”杨的口气颇为微妙,似乎同时掺杂着好奇与理解。他直接把书翻到末尾,看了一会儿,微笑起来。
“我该料到的……”他低声笑道,转向困惑的希尔德,“抱歉,我有点吃惊——这部书在同盟是禁书。”
“什么?”希尔德问,“我觉得这是给孩子们看的……根本就不现实。”
“哪里不现实呢?”对方平静地问她。
“哪里?”希尔德顿了一下,组织道,“我承认它在描述战斗和军营生活时很真实,但结局太不可信了。就算朗德纳克当真返回去停止爆炸,郭文怎么会放了他?虽然作品中描述他是一个心软的人,但他的部下呢?他的政府呢?私自放走敌酋,作为指挥官他是要承担责任的。”
“有道理。”杨赞同地点头,“所以在这部书的原作里,结局是郭文因私自放走朗德纳克被处死。”
“……”希尔德一时没说出话。
杨倒又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里有种令人安心的懒洋洋的暖意,挑起眉毛时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
“足够现实了吗?符合你的设想?”
“不,”希尔德承认道,“当我说它不真实,是说侯爵不会回去,或郭文不会放走他……”她犹豫了一下,“结局真的是这样?”
“是,‘真的’是这样。”杨加重了那个音节,语调意味深长,“真的。”
希尔德看着他蕴含深意的黑眸,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真实的?”
“几年前我蹲同盟档案室的时候,没事就找以前的档案看,翻出不少几十年前的老东西。”杨悠悠说,“虽然正式的电子档案里没有,但手抄件还在,原件上据说还有血——审判郭文的军事法庭庭长西穆尔登是他的老师和养父,尽管有权请求赦免,西穆尔登毫不留情地判处了养子死刑。在行刑的那一刻,老人拔枪自尽了。”
“……”
“有意思的是,同盟禁了这本书,而帝国却只是删节出版。”杨倒没有很多感慨,他给希尔德一个孩子似地狡黠微笑,“看来同盟领导人没有帝国的聪明,他们不知道,一本童话只会给扔到一边,而世界上最吸引人的就是禁书了。”
这话里多少有点对帝国的讽刺,但希尔德还是不禁给逗笑了。
“可事实上这故事不是在给民主主义代言吗?”她也微笑着说,“不容任何私情的法律占据最高位?”
杨挑挑眉,“是吗?”他露出深思的表情,但没有再就此发表言论。
“我想这应该不是一次偶遇,秘书官小姐。”他转开话题,希尔德敏锐地察觉到他依旧轻松的口气里多了一份审慎的疏离,“你有什么事来找我这个闲人?”
“很抱歉打扰了您。”希尔德一边正式回答,一边感到一丝失落——被这个人防范似乎是件令人伤心的事,尤其她毫无恶意,“下官将负责您在奥丁生活的相关事务。所以,我来问问您对居住环境和生活质量方面有什么要求。”
“啊……”杨有点惊讶,他好像根本没有想过到达奥丁后自己的生活状态。“我没什么要求,”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可以出门吗?”
希尔德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意识到了那疏离的来源,却无力反驳。
“您又不是囚犯,”她回答,“当然可以自由行动……只是,为了您的安全,我们必须设置一些保护措施。”
杨没有追究她所说的“保护”意味着什么,也许因为他已经很清楚,他只是简单地点点头,说:“那么,随你安排就可以。”
希尔德知道了那巨大的隔阂,也没有坚持请他提出要求。
“那么,”她问道,“需要安排人员照料您的生活……”
“不用。”杨干脆,甚至有点冷漠地说,“我不会饿死自己的。”


希尔德回到公爵的办公舱时,发现参谋长也在,并且正以一贯的平板表情,与公爵争论。
“把狼驯服成狗有三种办法,”奥贝斯坦说,“用美食喂养它,用皮鞭抽打它,或者给他一颗子弹。”他不知是不是有意用错了代词。
公爵坐在宽大的深色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他微蹙着眉,手里慢慢转着一只钢笔。
“第三种不是办法。”他说。
“但是很有必要,”参谋长坚持,“就算是不能打死,折了腿的野兽总是更容易驯服。”
莱因哈特向属下投去锋利的目光。
“真是奇怪,”他含一点儿嘲弄地说,“我当时是怎么驯服你的?”
奥贝斯坦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属下甘愿臣服于您,”他说,“但眼下这位显然并非如此。”
冰蓝色的和无机质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莱因哈特把笔扔回桌上。
“不管怎么说,我不同意你的提议。”他冷声说,“我带他来不是为了折磨他。”
“阁下,这不是一件意气用事的事情,”参谋长坚持,“杨威利是一个危险人物,您把他带离同盟是正确的决断。但即使在帝国范围内,我们也必须牢牢控制住他。”
“他不是囚犯,我不想侮辱他。”
“他可不一定领情。”
这句话引来莱因哈特严厉的警告目光,但奥贝斯坦毫不留情地说下去。
“阁下,或许您不是这个意思。但所有人,包括杨威利自己,都会认为他是您的战利品和人质。”
他转向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的希尔德:“伯爵小姐,您去问了杨关于居住环境的意见,他有提出任何要求吗?”
希尔德真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附和奥贝斯坦而打击自己的主君,但她不得不摇了摇头。
“他有提出任何问题吗?”参谋长继续问。
“他问,”希尔德话没出口就后悔了,但只得说下去,“他似乎认为自己不能出门。”
莱因哈特没说话,而参谋长带着严峻的满意表情继续发言。
“您不想表现侮辱,但他已经自认为囚犯了。”他冷锐地说,“也许杨更愿意当时死在伯伦希尔的会议室里,您认为您的善意会得到应有的感激吗?”
“我不觉得是这样。”希尔德说。
“和杨提督聊天时他提到对奥丁国立图书馆很感兴趣,因为或许有很多在同盟找不到的书籍。”她不理睬参谋长冰冷的注视,径自对公爵说,“起码,我认为杨阁下对奥丁的态度并不像奥贝斯坦阁下说的那么绝望。他对环境没什么意见,恐怕只是他本身性格比较随意的缘故。”
一时无人再开口说话,秘书官和参谋长都看着金发的主君,而莱因哈特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你们都出去。”良久,莱因哈特说,“这件事以后再说。”
 楼主| 发表于 2011-8-3 18:57:25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五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

“你非常忠心,伯爵小姐。”
两人沿着舰艇迷宫似的走廊走出一段距离后,参谋长对秘书官说。
“真是荣幸能得到阁下的称赞。”希尔德带刺地回答。
“但是,”奥贝斯坦毫无波动地继续,“你应该知道,在这种时刻,需要最先考虑的不是保护公爵的自尊。”
“我不懂您的意思。”
“你没有说实话。”参谋长指出,“我不认为杨会对你表示他对奥丁图书馆的好感。”
希尔德觉得脸红了,但她并没有示弱。
“您的观点难道就是客观的吗?”她激烈地问,“您在暗示公爵杨怨恨他!”
“我有我的依据。”参谋长冷静地说,“杨威利是个必须控制的危险源。公爵应该少和他接触。”
“真遗憾,我刚刚见过杨,只觉得他是个很温和的人。”
“是的,而且你已经开始为他说话了。”奥贝斯坦严厉地说,“伯爵小姐,这是一个可以轻易得到好感,并且无形中对人施加影响的人。缪拉六个月来一直发誓要把他的首级提在手中,但只见到他十分钟就不愿对他举枪——帝国统治者的身边,不能存在这样的人物。尤其他不但具有危险的共和思想,还是一个罕见的军政天才。”
说这些话时帝国远征军总参谋长的义眼里放射出凌厉的冷光,他语气并不激烈。但希尔德无端升起一股寒意。
“我对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意识到这个人的危险性。”参谋长警告她,“作为公爵身边的秘书官,你的职责应该是在他执迷不悟时点醒他,而不是为了讨他的欢心不顾大局。”
这话实在是太过分了。希尔德当然不是为了讨上司欢心才说那些话,但她也知道和参谋长解释是自取其辱。想到年轻的帝国独裁者身边每一个人都带着各自的目的对他有所欺瞒,希尔德觉得心情突然低落起来。
“您的意思是为了您所谓的‘大局’而欺瞒就是正确的了?”她勉强地回击说,“就算杨具有危险性,您又是怎么看出杨更愿意死?”
奥贝斯坦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似乎厌烦于她的顽固不化。所以希尔德甚至惊讶于他竟然回答了。
“如果你在五月六日晚上见过杨,伯爵小姐。”他平板地说,“你会知道,他可能比公爵本人还要骄傲。”


如果杨听到这两人间的对话,恐怕也只能苦笑,说些“如果政府也能这么看得起我就好了”之类的废话。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危险性,但若要坚持说他脑袋里没有什么破坏性的构想,恐怕他也有点心虚——梅尔卡兹的舰队还在宇宙里乱窜呢。至于“骄傲”,这真是一件见仁见智的事情。杨的部下和朋友当然会证实杨是从不在乎荣誉声望的君子,但在和他打过交道的同盟政要里,可没有一个人不暗暗咒骂这个“傲慢无礼”的小子……他就像一只散漫的拉布拉多狗,会很温驯地让孩子们挠他的脑袋,同时对带着假笑伸过手来的大人们不客气地龇出牙。
当然,我们更有理由相信,参谋长“骄傲”的评语并不是指杨在处世或社交方面的能力,而在某些更深层次的地方,这也许是个更复杂的问题,需要置后再论了。
现在杨面临的是另一个更现实,更紧迫,同时也更华丽的问题——最后一个形容词指的是提出问题的人本身——当他从书页中抬起头时,发现隔着阅览室长桌,帝国年轻的独裁者正用锐利的冰蓝色眼睛注视着他。
如果不是太具压迫感,这简直像是室内一座精致的艺术品。杨事不关己地岔开去想,同时注意到偌大的图书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抱歉我没有看到您。”他对独裁者说。因为两人都坐着,他也没有行礼。
“我来了有一会儿了。”对方说,没什么表情。
杨不知该如何回答。
“很抱歉,”他再次说,把书放到桌面上,“我有点投入……”
“我看了你五分钟了,你一页都没翻过。”莱因哈特打断他,“你在想什么?”他声音很冷,眼睛里似乎蕴藏着风暴。
怎么回事?杨疑惑地迎上独裁者的目光。在他的印象里,莱因哈特并不是这么苛厉的人。
对方很焦躁,他判断。但不明白为什么。
“什么也没想。”他陈述道。
他当然没说实话,但他也觉得没有必要把心事说出来。他只是回忆伊谢尔伦的阳光和损友,完全无关于什么谋略机巧。
“只是在发呆。”
如果奥贝斯坦在场,大概可以表示他对杨“骄傲”的评价得到一个例证:尽管身处对方绝对控制之下,尽管明知莱因哈特情绪不平,杨依然不愿,或者是不屑为了迎合对方给出一个更顺从的答复。
莱因哈特的目光更冷了。
“是吗。”他说。
杨微微蹙起眉,但他当然没有立场问对方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只是带着点探询地回视那双凛冽的冰蓝色眼睛。
于是莱因哈特再次开口时,语气柔和了一些。
“你在想同盟么?”
这是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不。”他下意识地否认,然而过于迅速的回答和怔忪的表情已明显暴露了真实。
“看来你只擅长在战场上欺骗别人。”
莱因哈特不带任何笑意地评价道,方才那一丝柔软又消失了。
杨有些狼狈。
“我,”他尴尬地,同时多少有些恼火地申辩道,“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而你连这种完全不重要的事情都不愿说实话!”对方比他还要恼火,事实上,莱因哈特看起来既愤怒又失望,“那我还能相信你什么?”
“这完全是两码事。”
“我只不过问问你在想什么!”
“这是个私人问题!”
“难道你要我问你同盟的军备数据吗?!”
杨的目光也变冷了。
“您的确用不着问我,公爵大人。”他平静地说,“如今您对此的了解恐怕比我还多。”
莱因哈特张了张嘴,没说话。
“既然您没什么能从我这里知道的,请容在下先行告退。”
杨站起身。
“站住。”
莱因哈特说。
“我看不出我在这里对您还有什么帮助。”杨径自拿起桌上的书,把空椅子推回桌前。
“对不起。”莱因哈特说。

他有很久没有向人道歉了,也许他从没向人道歉过。他身边包围着那些他不愿道歉的人,他不屑道歉的人,他根本用不着道歉的人。姐姐会生气,但总是会原谅他,而吉尔菲艾斯……不管到底是谁的错,吉尔菲艾斯都会先道歉的。
可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不作出表示,有什么东西就要失去了。
“很抱歉。”他再次说,看着那双深沉的黑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一丝讶异的闪光,“我不应该,我不是想屈辱你。”
杨看着他,但站着没动。
“您有这个权力。”他平淡地说。
“我不想这样用它,“莱因哈特简单地回答,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神情诚挚。
“请坐。”
杨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拉开椅子坐下。
“你有时让我很惊奇。”他轻声说,交叠着手指。
“而你一直都是。”莱因哈特露出轻松些的笑意,“所以我真的想弄清楚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哪件事?”
“我把你带回帝国,”莱因哈特干脆地说,同时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我想知道你自己的看法。”
他牢牢看进那双深邃的黑眸。
“如果让你自己选,你更愿意死吗?”


你更愿意死吗?
杨略微吃惊,还有一点微妙的滑稽感:我看上去那么像甘愿以身殉国的名将吗?他倒也忘了自己曾经几次陷入的灰色情绪。
“如果我更愿意死,您怎么做?”他好奇地问,估计对方会不会生气。
莱因哈特想都没想。
“我还是带走你。”他坚定地说,“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而且我一定会成功。”
真是令人佩服,杨苦笑一下,“那您问这个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莱因哈特却很认真,他不太自然地偏头看向一边,“我得知道你怎么想才能收服你。”
喂喂喂……杨几乎要哀号出声……我明明向你投效,你自己不要我……这到底要怎么样啊!
“命令我跪下。”他有些厌烦地建议道,“您早就可以。”
莱因哈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我刚才叫你站住,你听了吗?”
杨一时语塞。“那不一样。”他说,“其实您也很清楚……”
“是的,”莱因哈特打断他,锐利的目光打在他脸上,“威胁你,逼迫你,命令你,你会服从我,我很清楚。但是,就像你刚才转身离开时一样。你心里,完全不在乎我的命令——我不要那个。”
我要使你臣服于我,从头脑到心灵。

杨看着他良久,深深叹了口气。
“阁下,”他语气里有一丝疲惫,“回答您的问题。我不情愿来帝国,但我对‘目前活着’这个事实表示满意。”
“您是对的,”他抬手遮住眼睛,黑发垂落在手背上,“您会成功,有一天我会屈服的……我恐怕无法承受这么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您。”
“只是,”他放下手看过来,莱因哈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坚持,脆弱,无奈。
“您非要这毫无意义的屈服干什么呢?”

当然是有意义的。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时,莱因哈特想,这是他生命中大部,或者是全部意义之所在:攻克不陷的堡垒,踏破难攻的要塞,当然,也包括征服宇宙中最高傲的心。
然而给桀骜的苍鹰系上锁链之后,又拿它干什么呢?如果它不再试图扑杀撕咬,也拒绝飞鸣?
不会的,他对自己说,既然是被驯服,那自然是愿意为我而飞的。

其实他本来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本来想问:你在想念同盟,你是不是恨我呢?
但既然可以征服,这种抽象的问题,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楼主| 发表于 2011-8-3 19:35: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ofing 于 2011-8-9 07:52 编辑

九 五月二十七日·上午十点

“那么这是备选的住所安排……”希尔德看着电脑运算后提供的选项,喃喃说,“环境安静,容易提供保护,什么——?”
几分钟后秘书官用即时通讯联络了总参谋长。
“阁下,下官知道这是您的安排。”她努力在参谋长前保持冷静,但声音仍显出激动, “昨天下官在场,公爵阁下并没有同意您的意见,而这……”
“伯爵小姐,”奥贝斯坦冷淡地说,“我昨天已经和你解释过了。”
他切断了通讯。
“……”
希尔德叹了口气。她把目光转回到屏幕显示的文档上,在“地点条件”一栏里,赫然用红色字体列着:
“方圆十公里内无人居住。”
数千光年外。
夏日的奥丁。
等待那个笑起来有些淘气的黑发年轻人的,将是一个完全寂静的巨大囚笼。

————————————————————————————————————————————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莱因哈特打量着沙发上把自己蜷成一团的银河最高智将,心情真是难以言表。他目前为止总共见了杨四次,倒有两次是从这样的情景作为开场的。这纵然有他没有提前通知就径自前来的缘故,但最为帝国最高执掌者,他可没有明确的“和同盟败将聊天”的时间表……还有,难道不是这家伙自己没有时间地点形象的睡觉的缘故吗……
有意思的是,每一次见面时,这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战后初见时,杨是一个在言辞方面有些笨拙的普通人,略显疲惫,眼里闪烁平凡的憧憬,几乎让人失望。然而同盟的通缉传来后,他处变不惊,思维慎密,在几分钟的通讯时间里就布下了方略,不动声色间把奥贝斯坦都套进了圆圈里。
他还没回过味来,再次谈话时,杨看起来又像是个胸襟广阔的思想家,理想到迂腐,眼睛看到几百年之后,面对着曾为之献身的人民的诋毁,不惊不恼,眸光清澈,信仰始终坚定。
终于,莱因哈特步步紧逼,看到了这个男人挫败的眼神——然而奇怪的,这仍然不是他预料中的样子。那些交替着表现出来的冷淡,忧伤,愤怒。感觉都很混乱,让人完全找不出头绪。
温和的,尖锐的,笨拙的,睿智的,坚定守护的,无奈示弱的……军人,学者,平凡人,思想家,……这些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又或者,你到底有多少个能探索的方面呢?
他很庆幸:如果当时没有留下杨,他能看到的恐怕只是一个单薄的温和侧影。但现在,尽管又有了好几次接触,他仍然没能把握住这个人性格的任何方面。
真是……难以理解啊……你就不能睡床吗……
莱因哈特环视了一圈凌乱的客厅和睡着的屋主占据的沙发,为自己也变得莫名其妙跳跃起来的思想略微黑线。他走到客厅一角人工光线明亮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
虽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杨都处于帝国的掌控之下。莱因哈特却没有要监控他的生活的意思(他的部下或许有)。窃听或盗取文件这类的事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根本不屑于通过卑劣的手段来了解对手。
但此刻,莱因哈特确实好奇地拿起了写字台上的一张稿纸,无关任何深远想法,因为——那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补充,”一种舒展的,笔画收尾处略显慵懒的字体在抬头处写道:“与罗严克拉姆公爵莱因哈特的谈话。”
罗严克拉姆公爵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有种很奇异的感受。他当然无数次在报纸上,公文里,部下的报告间看到自己的名字封号。但这是头一回,他亲眼看到它被这样用优雅的手写体漫不经心地涂在纸上。
  当然他知道,每一天,整个银河系里都会有无数的人在不同的场合提到他,以不同的心态写下他的名字。过去是这样,将来也必将如此。无论现时和后世的人如何评说,他都毫不在意,也绝不会因此停下脚步。
  不过写下这行字的人,恰巧是仅有的几个,他想知道对方对自己的看法的人之一。(“最尊敬的对手”,杨这么说过,但那实在是太敷衍了。)
  所以当他发现文章的内容只是关于12日两人就亚里斯提德的谈话,并没有对个人的评价时,竟有一丝失望。

  “其实要反驳的话,还有更直接的说法。”舒展的字迹用一种朴素的口吻写道,莱因哈特似乎可以看到黑发男子坐在自己对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从地球历西元前几百年至今,垂历近四千年。漫长的岁月里审判他的国家和人民都不可知了,只有他的名字和事迹,仍被保存下来,流传至今。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提到他时想到的都是民主——若真要那样,或许反而是种遗憾了。但即使大部分人认为他的行为愚蠢,把他当做笑话,只要他仍然存在,那么总有一天会有人从尘埃中翻出这些故事,从中读出自由,梦想,和永远的对真理的叩问。
  “提到流传,并不是重视后世名誉的意思。何况建立强大的专制帝国,也未必不是不朽的功勋,只是自古能与刀剑相抗的唯有坚定的梦想,而那些沾满血汗的脚印之后,也总要有人追随。
  “这么说话,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笔迹补救似的说,“我当然不能说自己就是能接过长征火炬的那一个。只不过,如果这漫长过程中需要我付出汗,或者血,却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所以,问我是不是有怨恨不满,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我当然可以抱怨政府的懦弱腐朽,或人民的轻信易转,这对我们的理想事业,又有什么用处呢?诚然我不愿意看到追随海尼森长征的人民在自由广场上对独裁者欢呼,但强制人民不能选择专制,似乎也不是民主的所为。
  “我们所能说的,不过是我们做得不够好,以致于我们失败时,甚至得不到市民的泪水。
  “人道主义和政治原则,究竟哪个要置于哪个之上。在自由和生命形成矛盾的时候,我们是否有资格为了虚幻的理想,而造成更多的流血呢?也许宇宙中是存在永恒的真理。不过以我的短手臂,是接触不到了吧……”
  之后有另起的两段话,语气略有不同,笔迹也更凌乱,似乎是后面加上去的。
  “适合自由的环境,难道只会让自由堕落吗?①”
  “形成地表最坚硬的结晶体——钻石,需要地壳最强大的压力。那么,要孕育人类精神中最重要的东西——对抗权力及暴力,希求自由解放的精神,也离不开强者的压抑吗?②”
  下面署的日期是二十六日晚,是杨对他示弱之后。那语气似乎有些迷惑,但是……

  莱因哈特把纸张放回桌面上。
  他再次被拒绝了,甚至不是亲耳听到答句。虽然这篇随笔不是写给他看的,逻辑中也有跳跃矛盾之处,但中心思想很明确——坚持和不屈服。
  这令人愤怒的不屈服,令人无可奈何的不屈服,令人费解的不屈服。
  同盟到底给了他什么呢?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莱因哈特有些烦躁地把那些稿纸推倒一边,动作大了一点,有半张纸片飘落到他面前。
  相比之下显得凌厉的字迹只写了一句话。
  “即使自由只是一种梦想,那也是种如果没有它,人类就无法生存的梦想。”③

  这是……什么意思?
  莱因哈特一惊,倏地回头去看沙发上的人。杨的侧脸隐在黑发的阴影里,毫无动静。
  “喂!你开什么玩笑!”莱因哈特几步跨到沙发前推他,“杨提督?杨提督!”
  杨只有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抖动了一下。
  “杨?杨!”莱因哈特拽着他的肩把他半拉起来。
  黑色睫毛似乎颤了一下,杨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你听得见吗?杨威利!”
  “听到了啦……”对方模糊地在他手里抱怨道,“尤里安,再睡四分三十秒,我肯定起来了。”
  ……
  莱因哈特把又陷入沉睡的魔术师扔回沙发上,觉得难得地神经衰竭,眼角直跳。
  “你这家伙……”他无力地说,“到底是怎么指挥军队的?”
  “也不是我想的……”出乎意料地,某人含混地回答了,头埋在手臂间。“要是有人想干,才不会丢到我头上……”
  什么话!
  “仗可不是想打就能打胜的!”莱因哈特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扒拉开,心里数着帝国吃在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混蛋手里的败仗。
  “打胜了又怎么样……”杨无意识地接着,仍然闭着眼睛,“还不是……被扔了……”
  “……原来你难过?”莱因哈特回想着几次对话时杨平静的神情,“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呢。”
  “我又不是神……”对方半梦半醒地嘀咕着,皱着眉毛,“可是,要是连我都放弃的话……就彻底没有了……”
  “……”莱因哈特端详了同盟名将的睡颜一会儿,把沙发上的毯子扔回到他身上,“我刚才真以为你不肯投降自杀了。” 
  “死亡嘛……尤里安。”杨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喃喃地说,“那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


①②引自原著《风云篇》
③白山千鸟《纪念日》 致敬

十  五月二十七日·上午

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出现了很多东西。模糊的,久远的,微小的,甚至他自己都已经忘掉的某些细节。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像啤酒打开的泡沫一样,汨汨不停,又没什么声息。
他看到了瓷器,那个童年花费了大量精力去擦拭最后却被鉴定为赝品的长颈花瓶,白色光润的底质上是一只线条雅致的长腿的鸟。后来他知道那是鹤,在一些早已消失的古老国度,它象征着长寿和安定……
父亲……胡茬和大手,淡淡的烟草味……
学校……阳光,图书馆,树荫,手电筒光照下耳朵上沾着草叶的低年级男生,拿着高级酒跑来道谢,看到自己收下时,却露出大为心痛的表情……
比赛……激烈的模拟战,不情愿的冠军,走在路上时那些艳羡怨怒的目光……其实他是懂得的,只是不想说出来而已……
杰西卡和拉普在晚会上的领舞……
卡介伦抱怨里的关心……
艾尔·法西尔的三明治……他真的看到了那个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十四岁的褐发女孩儿,一脸热忱地说:请叫我菲列特利加……
推着比人还高的行李箱的小男孩,咖啡和红酒……过分桀骜的骑士评估地打量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合作愉快!”
然后轰然一声,雪花一样的片段纷至迭来,模糊的面孔交错着匆匆闪过,军服机械铺天盖地的光点……当他挥下手时宇宙炸裂的强光把电子屏染白,白白白白,但那之后是无法计数甚至无法看到的成吨成吨的血……
“阁下!这是屠杀!”
他头顶是伊谢尔伦透明的天空,清风穿拂在树林间。置身于那篇漂亮的蓝绿时他从没有忘记过屏幕上的白光和宇宙黑底之下淋漓不尽的鲜血……
在这片黑暗之上他漂浮着,缓缓地沉下又升起,眼前似乎有光,然而那是梦想,还是又一颗恒星的裂变……
“可不要死掉了……”朦胧中,有个模糊的声音对他说,“在……之前。”
什么?
他想问,然而那光消失了,宇宙再次回归沉暗无边。

第一部分·在伯伦希尔上 完

  第二部分·在奥丁   恩,未完待续。

点评

真好看,很少在同人文中看到如此坚定的杨。但我想,杨威利本身就是如此的一个人,很清楚本身的优缺,更明白想要的是什麽,对於皇帝莱茵哈特性格上描述也清楚。  发表于 2011-8-8 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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