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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杨-歧途番外-不知名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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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1 18:44: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警告!清水,OOC有,莱皇第一人称视角,作者脑洞已飞粗天际,非战斗人员请立即撤离!

银英【莱杨】-不知名之书

我的爱人,是这个宇宙里独一无二的,最可爱的人。
和他相爱是这个世界上人类能想象的最美妙的事。
也许每个恋爱的人都会这么想。而且现在你可能会想合上书页,看看你翻开的到底是一本历史书还是一本言情小说。
没错了,你看的是一本历史书。
这是一个关于爱情怎样改变历史的故事。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它真的发生了。
我的爱人曾经想做一个历史学家,但却阴差阳错成了一名军人。在命运最终把做历史学家的机会还给他时,他却放弃了亲自为后世留下详细的历史纪录这个念头。因为他是一个很害羞的人,而这段历史不赞美他就无法书写。
我乐意做这件他不肯做的事情。
杨威利,生于宇宙历767年四月四日,十六岁进入自由行星同盟国防军事学校战史研究系学习。宇宙历799年,五月六日,巴米利恩战后,在伯伦希尔上,我第一次见到了他,那时他的军衔已经是元帅。
在正式的历史记录中,这是帝国军最高司令官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和同盟军伊谢尔伦要塞驻留舰队司令官杨威利元帅之间的会面。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面的看到他。
杨不太注意整理自己的仪容,看起来总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也许是E式姓名的特质吧,他的外貌总是比实际的年龄显得要小一些。那时他刚过了三十二岁的生日一个月多一点,出现在我面前时,却象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我早就见过他的照片,自亚斯提星域会战以来,我就对这个人非常好奇。
照片当然不能传递出本人的风度和气质,我以为见到这个人以后,就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们知道,在巴米利恩那一战,事实上我是输给他了,如果不是强烈的好奇心作崇,我本不必进行这次成功希望十分渺茫的招揽尝试。
那次谈话的内容记录在正式的历史文件之中,我就不重复了,总之是两个人东扯西拉了一番。和后来相处时一样,他并没有试图说服我接受民主主义的理念,而我除了明确他“不肯归服”和“打算退役”这两点之外,也并没有更多的收获。
和他见过面以后,对这个人的好奇心不但没有被填补,反倒是更增加了。
杨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如果你不试着去了解他,是看不太出来的,但当你想要了解他的时候,他身上的那些矛盾之处就会让你越尝试越是兴味盎然,无法罢手。他又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作战风格与其说是机巧多变,不如说是神秘莫测。我从未遇到过比他更难以捉摸的对手。要战胜这样的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正因为这种“几乎不可能”的直觉判断,我渴望战胜他。
那一次见面之后,理智上我知道,我和他大约不会在战场上再见了。
对一位战败国的退役军人穷追猛打,这种事情太过卑劣,我们还做不出来。
同盟政府的卑劣和无能却出乎我们的意料,在办理退役手续之后不到两个月,杨就被自己曾奉献忠诚的政府逮捕,并险些被杀。之后经历一系列的事件和战斗,在宇宙历800年六月,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在我提出会面之后,杨很快应约而来,却在半途中遭遇地球教徒的刺杀。他腿部的大动脉被击穿,伤情足以致命,幸好部属及时赶到,事情才得以挽回。
我们这边很快收到了消息。有人进言说,杨威利诡计多端,这次声称遇刺,可能只是在进行另一个阴谋。我不认为他会这样做,而且很快从杨那边发来消息表明将继续和谈。虽然延迟了一些时日,双方的会谈却仍是进行了下去。
伊谢尔伦党提出的条件并不过分。他们想要部分行星的内政自治,在传统的帝国人眼中,这大约是对帝国权威不可容忍的挑衅,但我的权威并不需要用鲁道夫那种偏执的方式维系。我要创立的是一个全新的帝国,并不是旧帝国的复制品。哪怕不为了杨,我也希望通过政治决策向宇宙传递我的意志。
但我也并不是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这一次见面,他比上次还要消瘦,脸色也更加苍白。我通常不太留意他人外表上的细微之处,但杨威利是不同的,他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自从我成年以来,在战场上让我感到可能“被征服”的人,宇宙里只有这么一个。知道他遇刺的时候,我险些在部属面前失态了,这让我感到不寻常。而他生还的消息,则令我欣喜。
在会谈时我并不能全神贯注于协议的内容,有些时候我忍不住只是看着他,这个看起来没有一点军人样子的人,抱着一摞充满琐碎内容的文件,用几乎可以称为奇迹的胜利试图换取在他看来对民众有价值的东西。我知道这一次之后,我再也不会在战场上见到他了。对他提出的条件,只要不太过分的,我都想宽容几分。身为一个皇帝,我固然有皇帝的立场,但夺取了整个宇宙还不能稍为按自己心意行事的话,掌握权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时我并不清楚后来事态会发展到失控的程度。但即使知道,那又如何?我给出了比杨所要求的更为宽容的条件,我允许一半的原同盟行星内政自治,第一次欣赏到了他呆愣的表情。实际上在旧帝国时期,相当多的帝国封地行星也是由贵族管理而不是由帝国直接管理,把同盟行星的自治要求看作和旧帝国贵族对封地行星的管治权类似的东西,就不会感到太难接受。
而且自治行星的经济发展之良好,出乎所有人意料,以至成为了整个帝国在转型期的经济支撑力量。从结果来看,这次决策可说是歪打正着了。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个决定确实不符帝国的惯例,旧帝国的统治思路是尽量提高对地方的控制力度,新帝国的统治思路在那时候还是尽量把地方自治权从旧贵族手中收缴到新帝国政府手中。在会谈中我允许半数同盟行星自治,确实是因为想要补偿杨威利,这个凭着不足三万舰队兵力,顶住了我十一万舰队兵力,却并未为自身的安危和福利提出任何一条要求的人,有资格因为我的个人意气而得到一点小小的惊喜。
决定邀请他到费沙长居,是在放他自由和设计谋害这两种极端方案之间取的折衷。
我当然知道他是对帝国的稳定威胁最大的个人。但是在战场之外的地方杀死他,不仅不符合我的意愿,也会令新生的帝国蒙上耻辱。放他自由……经过这次战役后,臣下对此方案的反对声音也高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既然不能杀也不能放,就要约束他的行动自由,这是无法避免的,但我希望给他尽可能舒适的生活条件。
我邀请他到帝国作客,去研究历史,去享用无限量供应的红茶。
他并没有因为失去自由而沮丧,而是很高兴的给了我一个拥抱。
那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但是从那以后,当他在我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我的心灵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当看不见他的时候,我总会感到隐约的担忧。
回费沙的路上,我每天都能看到他,和他说话。和杨威利说话是非常令人愉快的体验,他能听懂你说的每一个字,他提出的观点则总是那么新奇有趣,他从来不试图说服别人接受他的想法,但他的想法,你会很好奇,好奇之后就忍不住要深思。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能这样深切的理解我的人,他理解我,信任我,连自己设置的在未来反抗帝政的安排也愿意告诉我。吉尔菲艾斯说,“如果和他交朋友,他会是很好的知己”,一点也不错。
杨是真的不喜欢战争。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人身自由,但和我回费沙就意味着以后再也不用上战场了,他还是很高兴的。撇开了初识时的拘谨以后,他在我面前显得十分放松。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喜欢见到我,喜欢和我谈天说地。
我们常会谈到政制、历史和军事话题,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抨击帝制的缺陷,但你决不会把他对制度的抨击错当成对个人的攻击。他会说,“可怜的莱因哈特”。
失去了自由,身边没有亲人没有部属,独自居住在敌方的大本营里,他却说,“可怜的莱因哈特”。好象那个一无所有的人,那个为了实现民众的愿望而牺牲了一切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我的臣下对这样密集的会面表示忧虑,认为杨应该隔绝于帝国的权力中枢。
我也担心按我自己的心愿将杨安置在身边,会让他失去本应拥有的不多的自由。抵达费沙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之后我每一天都想他。
如果你发现自己每天都在思念同一个人,不仅想看到他,和他说话,不时去想“他现在正在做什么”,而且连他吃饭喝水的样子都一再回味,不必怀疑,你是爱上他了。
但那时的我,毫无经验。

在那之前,我从未经历过爱情。
我也无法想象爱情是什么东西,我是否能从中获得幸福。
在我生命的前二十四年,我品尝过亲情之爱、友情之爱。我失去过最重要的亲人,我的母亲早早去世,而姐姐在我九岁那年被旧帝国当时的皇帝佛瑞德里希四世征召入宫。我拥有最宝贵的朋友,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从相识到死别,他给了我最珍贵的友谊。
和他相伴的那些日子里,在奋战之余,我们偶尔也会憧憬未来的幸福,盼望着夺回姐姐,掌握宇宙,把种种旧帝国弊政一扫而光的时刻早些到来。
从吉尔菲艾斯死后,从伤透了心的姐姐离开我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想象过幸福。
那时候,我一心认定自己已经失去了寻求幸福的权利,认定我的余生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完成对友人的承诺,把宇宙掌握在手中。我要毁灭那个毁灭了我们幸福的世界。
宇宙历800年八月二十九日的晚上,我命令部下把杨威利带到我的面前来。
那一晚我喝醉了。试图用酒精麻痹受罪孽拷问的灵魂并不是可取的行径,是我太怯懦了。
从姐姐被夺走以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变强。我要成为宇宙中的最强者,从此不必对任何人屈膝。那时候我以为我做到了,几乎做到了。但当我遇到无法面对的问题时,我又期望有一个比我更强的人能给我指引。
悖论是,如果我真的实现了成为最强者的愿望,作为新帝国的皇帝,我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在实战中证明了他自己比我还要强大的人。
如果六月一日地球教徒的阴谋得逞了,八月二十九日的晚上,我就不会见到这个人。
但幸运的是,我见到了他。
杨并没有安慰我,并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对我说,我做的事情没有错,或者吉尔菲艾斯的死是值得的。
他只是证明了他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懂我。
他指出吉尔菲艾斯为我做的事情,比我肯承认的还要多,我因为自己的愚蠢错误所失去的,比我以为自己已经认识到的还要宝贵。
所以我真的是“可怜的莱因哈特”。
在他之前,我只允许过一个人,就是我的姐姐,用这样的语句来形容我。但允许他这样说,却是理所当然的。
从那以后我不再压抑自己的愿望,我渴望看到他,我就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在寂静的黑夜里,让他的呼吸声伴我入眠。
我仍然不知道那是爱情,只是对他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无论臣属怎样劝谏,我都不愿回到原本设定的那种疏离的状态中去。
我知道我的索取并不是他原本打算给予的,但杨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他把我的执念看作孩子气的任性,作了无奈的包容。我知道这样的相处,对他的名誉有非常不利的影响,但他并不在乎,而我,在想清楚要怎样定义彼此的关系前,也不知道该怎样澄清。我只能以“这是私事”回应所有的询问,任由所有人误会他,把引诱权力者沉迷床第之欢的污名强加在他身上。
可是他并没有。
从一开始,主动的就是我,单纯如他,只以为自己对于我是安眠药一样的存在。因为我宣称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睡得着,他就乖乖的陪伴着我。他以为我在性方面一无所知,还仗着比我多那么一丁点儿的经验,偶尔开些并不招人反感的玩笑。
和他在一起之前我确实知道得很少,但我会学。
我只是不敢触犯他,不愿强迫他。
出于对我的友谊,罗严塔尔专程从海尼森回到费沙,试探过他一次。人们都以为杨是会在情场上玩弄阴谋,谎言欺骗,从而牟取权力的人。他也从来不在这方面为自己作辩解。
杨威利是一个战略战术方面的天才。但是在爱情方面,他既单纯又坦率。甚至他的性取向也一直都是指向女性的。他告诉过我,在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我们曾经无话不谈。他向我谈到过他的初夜——是和一位学姐,一位同盟军校毕业的女性。那位女性在奔赴战场之前声称想要得到学弟的初夜作为纪念和祝福,就这样说服了他。
他说,“莱因哈特,有一天你也会遇到喜欢的女孩子,无论结果怎样,相处的时光总是很美妙的。”
如果他这位学姐不是已经在战场上早早离世,我也许会嫉妒她。
但是最后能把他抱在怀里的人是我。
那段时间我苦苦忍耐,我以为他只会喜欢女性,我以为他的陪伴是有时限的,我想他总会有喜欢的人,会结婚生子,会离开我……但我不会容许自己的生命里缺少他的陪伴。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家庭,那么只要每天都回到皇宫里来看看我,也就可以了。
直到那一天,我提出要拥抱他,而他准许了。
他以为我索取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我知道他误会了,但这样的误会我不想放过。
我尽了全力去争取我的爱人,带给他快乐,我用了一切我能用的手段去迷惑他。
让他以为发生那样的事,全是他自己的责任。
我成功了,但也失败了。在我赖上他,假装要他负责,实际上想趁机骗取婚姻的承诺时,他拒绝了我。
五雷轰顶不足以形容我当时的感受。
我爱的人,我确认了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他并不愿意对我许下永不分离的诺言。我知道他喜欢我,他喜欢我的外貌,感谢上天让我还有一点足以吸引他取悦他的东西,但是他不肯说爱我,不肯和我缔结婚姻契约。
不但如此,他还要求我忘掉曾经的亲密,放弃已经到手的爱情,退回到尝试过了最甜美的果实就无法再忍受的冷淡疏离中去。
他不再和我说话。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他不和我说话。
我不愿意回想那段痛苦的日子。
但也许正是那份痛苦让我明白爱是什么。
在过去,无论我想得到什么,我都会奋力争取。我会打倒阻拦在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但是在爱情的领域里,争取就等于强迫,我知道那是不对的,而且我也舍不得。
在夜晚我抱着他,却不能吻他,我看见他歉疚的眼神,我不懂他为什么如此坚持,在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刻,它却突然离我远去,而我,从未期望过获得幸福的我,抱着这个宇宙里唯一能满足我的人,却不能也不愿勉强他,用他的不幸,成全我的幸福。
我不是不知道,和帝国的皇帝结婚,就等于接受皇后的身份。而皇后这个身份,虽然地位无限接近皇帝,却仍然是皇帝的臣仆。但和皇帝结婚,就能分享皇权,我是这么爱他,我愿意给他这样的机会,名正言顺的利用皇权去做一些他想做的事,哪怕对帝国的未来造成安全隐患,但这个帝国是我亲手夺取,我以为我有资格下这样的决定。
但是他不肯。他既不肯屈身为臣,也不屑于分享皇权。我诚心诚意双手奉上的一切,他都不肯接受。我还能怎么办呢?除了皇位,我没有更多的资本了。就连这个,如果他开口,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答应。
痛苦煎熬着我,我有多爱他,就有多怨他,但无论如何,我不能勉强他。
我不想成为象佛瑞德里希四世那样的人,如果要用勉强的方式才能得到爱人,我将成为自己一生中最鄙视最讨厌的人的复制品,那时候,我不但得不到他的爱,就连他的喜欢也会一并失去。
而他仍然喜欢我,那是我在痛苦中最大的安慰。

事实证明当相爱的两个人发生分歧,拒绝沟通是最蠢最蠢的事。
我主动和他说话以后,他立刻回应了我。
然后我终于明白,他想要拒绝的是皇帝,并不是我。并不是名叫莱因哈特的这个人。
可是拒绝了皇帝,却接受了莱因哈特,意味着陷身危机,意味着他将成为在帝制环境中,阻碍皇帝为皇位尽职尽责的一块绊脚石。意味着整个帝国中所有期望皇帝尽职尽责的人,都会把他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把他看作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他没有说爱我,但他的决定已经证明了他的爱。他用他的存在,他的爱情,试图保护我不必成为皇冠的傀儡。
这是我在和他后来的相处中,慢慢明白的。
杨是一个很害羞的人,他从来不肯承认自己作的牺牲,他说他只是贪恋我的肉体,贪爱我的容貌,他只是想要享受每个人类都必将迎来的死亡之前的短暂幸福。
但是他说,“帝国至少可以容忍我到你满三十岁吧”。
不,帝国不愿容忍。
对杨的弹劾、直谏,从来没有从我的办公桌上消失过。针对他的刺杀阴谋此起彼伏。每个对帝国体制忠心耿耿的人都认定在我身边存在着这么一个持民主主义理念的人物,极其危险。
偌大的帝国容不下一个杨威利。
杨不相信我会永远爱他,他总以为当我不再感情用事以后,他就会被放弃。他总以为帝国将成功吞噬我的灵魂,之后再抹杀他的存在。他读的历史书太多了,为了江山忍痛舍弃爱情的故事,在历史里也确实太多太多。
我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明白,帝制和个人幸福无法同时存在。
姐姐提醒过我,要珍惜爱与被爱的自由。
在她十五岁的时候,旧帝国的皇帝佛瑞德里希四世利用手中的皇权,侵犯了我亲爱的姐姐和我的朋友吉尔菲艾斯爱与被爱的自由,把她带进了宫廷,以满足上位者对爱与美的热忱的名义,困住了她。
奥贝斯坦曾经误判了姐姐的个性,试图让她来阻止我和杨的相恋。但是姐姐说,“只要你爱的那个人也爱你,就算要和全世界作对也好,不要放弃!”
是的,和幸福相比,皇帝的地位和权柄,就不值一提了。
但我一直以为,实力、地位,是自由和幸福的保障。我以为,运用实力得到相称的地位,是取得人生幸福的正确道路。我以为,没有皇帝的地位和权柄,我就无法保护我的爱人,也无法拥有他。毕竟,把杨带到我身边的,不是传统言情小说中的浪漫桥段,而是回廊之战中我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可是,这样的优势只能把杨这个人带到我身边来,并不能让他的心他的爱归于我。
杨说,他只是想享受眼前能够享受的幸福。
他喜欢我,我爱他,他可以享受我对他的爱,可以享受和我亲密相处的乐趣,所以他情愿以单纯的个人身份,在不接受任何封号,不缔结婚姻,不承诺永远的情况下,留在我身边,直到我自己甘心放手。
这样的他,给了我幸福。
和你深爱的人在一起,每分每秒都是幸福的。
而且杨又是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绝妙的爱人。
直到拥有他,我才知道过去我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都不能称之为幸福。
战胜对手时所感受到的,是兴奋。克服困难时感受到的,是自豪。和姐姐在一起,感受到的是欣喜和温暖。和吉尔菲艾斯相处,感受到的是欢乐和安心。
但是和杨威利在一起,和我的爱人在一起,感受到的,才是生命一点一点的丰富起来,是所有的紧张忧虑变得平淡,是被完全的理解和接纳,是比独自一人时更加充沛的自由。他会陪我尝试一切新奇的事物,和我分享他对生命的热忱与好奇。他会和我一起探寻事物的本质,在历史中细味人性的真实。
何谓幸福?幸福并不是欲望的满足,而是一步步实现生命中最美好的可能性。
获得幸福的必要条件,并不是在外部竞争中成为最强者,而是对自身更深刻的理解和发掘。
杨有一次对我说,身为独裁者,所承载的,是整个社会对于幸福的期待。
当社会中的个体都失去了为寻求自身幸福作抉择的权利,当这些权利都被归拢到独裁者手中,整个社会中所有对幸福的期待,就只能投注到唯一的决策人身上。而所有的失望,自然也同样会投注到这唯一的决策者身上。因此一名独裁者想避免成为受众人怨恨的暴君,是非常困难的。
在人类历史上,那些拥有权力的人,多半是渴求权力的人,渴求权力的人,对如何运用权力往往固执己见。鲁道夫大帝运用权力满足夸耀自身的欲望,就是一例。当然,也有许多人在掌握权力后,想要运用权力为社会带来福祉,但如何施政才能为社会带来福祉?这个问题并不是那么容易回答的。一个终身执政的独裁者,在他掌握权力的漫长时间里,很难由始至终,对施政的方向有精微的把控。为维护权力而实行的言论管制和必然围绕在权贵身边的谄媚之徒,更会让掌权者听不到下层民众的呼声。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许多奋斗半生夺得权力的人,对“什么是幸福”有着错误的理解。
没有人能在欠缺太多基本自由的环境里感受到幸福。
但在人类历史上,有许多次,限制个人自由被视为谋求全社会最大福祉必须支付的代价。
从财产自由、迁徙自由、行动自由,到言论自由、思想自由,民众所拥有的个人自由每减少一分,在个人生活中感受到幸福的可能性就损失一分。自由就象容许幼苗长成参天大树的空间,看似不太重要,无影无形,但如果缺少了足够的自由,无论撒下什么种子,无论园丁怎样精心照料,最终长成的都只会是扭曲的盆景而不会是足以遮风蔽雨的乔木。不懂得什么是幸福的人,即使掌握了权力,又怎能带给世界幸福。
他对我微笑着,告诉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在与我相依相伴的当下,他感到幸福。
因为和我在一起,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而不是被迫。
他选择和莱因哈特这个人在一起,分享生命中的喜乐。他不愿意选择的,是和帝国的皇帝在一起,分享帝王的权力和地位。
他尊重我作为皇帝的立场,并不要求我改弦易辙。
他说,人类历史上曾有过无数皇朝,罗严克拉姆皇朝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这个皇朝,也会在创生之后,走向毁灭,只是延续的时间,没有人知道是多长,或者多短。
也许世人会认为,在一个皇帝面前说这样的话,有冒犯权威的嫌疑。但是,虽然一直坚持维护帝制,但每个皇朝终将腐朽这个历史规律,我并不会否认。因此,对杨试图把建设民主主义所需要的技术和知识在民间传递下去,留给不知道多少年后的民众这一安排,我乐见其成。
我们两个人都不是专业的社会科学研究者,对制度的本质,也只是在对历史事实的探究和分析中,逐渐认识着。
在夺取权力后,我一直努力避免自己成为旧帝国昏君们那样的存在,我尽力权衡每道政令的利弊,把过去已经看清的高登巴姆皇朝的恶政一扫而空,在全帝国境内恢复言论自由。我认为,一个开明的君主能把帝国引领到历史的新高度,能给整个银河系的民众带来安宁和幸福。我想要建设一个比过去的旧帝国和自由行星同盟都要强盛的国家,我想要善用手中的权力,做到在民主制度下,那些巧言骗取选票的政客做不到的事。
开始的时候,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改革的成效在旧帝国领土上日益彰显,被旧帝国弊政抑制的民间活力,飞快的恢复起来。因战争而枯竭的资源,在和平年代重新注入生产部门,社会变得比过去繁荣了许多。在原同盟领土上,自治行星和管治行星形成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工商业的兴旺带来大量税收,国库充盈,财务尚书大喜过望。
慢慢的,事情起了变化。
新时代涌现了新问题。在许多行星上,当眼前的发展与未来的需求发生矛盾,我派出的管治人员惑然不知应如何取舍。当一部分民众的需求和另一部分民众出现冲突,有时候就连我也不知道偏向何方才算公正。
言论自由带来的是众说纷纭,革除旧帝国的弊病,将原本由贵族们把持的权力收归国有,为民谋利,这是容易的,但设置稳妥的新政策,推动民间的理性复苏,是艰难的。
旧帝国数百年的统治,形成了极深的思想禁锢。
许多人根本无法转化已经僵化的头脑,用理性应对新时代的一切。无力分辨正邪和利害的老人们常被无耻骗徒煽动,在谣言驱策下与推行改革的官员对立。在有些行星上,连新水库、新铁路的修建都会引来反对,狡猾的骗徒用玄学谎言诬蔑合理的工程设计,扭曲线路以求获取天价补偿。由于技术革新,许多旧帝国的奴工失去了原来的工作,学不会新操作方式的他们,将使用新技术的企业看作敌人。旧贵族们利用对官僚系统的了解,拉拢腐化我派出的新官员。边远区域则以传统的名义,拒绝改变我明令废止的陋俗。我释放了旧帝国抓捕的所有政治犯,但其中的许多人却将反对帝国一切法令视为在新时代收买民心的不二法门,无论新帝国推行何种政令都煽动民众们反对。
在新帝国军队的常胜威名之下,没有人敢公然进行武力反抗,但阳奉阴违、造谣诬蔑的行径层出不穷。
另一个令人苦恼的问题,是供新帝国派遣向各地的民政官僚备选人才极其有限。
在旧帝国时代,对社会的管治工作大多交给贵族阶层完成,贵族阶层懒于管治时则会培养管家和仆役。但新帝国已经废除了贵族制,又怎能容忍国家绝大多数管理人员的姓名中都有个“冯”字?我希望起用平民人才,但奥丁等旧帝国首都行星虽有庞大的市民人口,限于把管治看作贵族专属的学问的旧帝国观念,学校一向对平民择业限制多多,纯粹平民身份的管理人才却十分短缺。旧帝国领土中其他星域在人才分布上更是极端,从少量受过高等教育的贵族子弟和大量只允许接受专门生产技能培训的领民、奴工里,实在挑不出足够的人手。
管理一个规模如此庞大的帝国,工作强度是惊人的。
有一段时间我非常忙碌,以至夜晚回到寝宫,看到睡得香甜的爱人,都会心生嫉妒。
杨从来不会对我具体的政务决策提出建议。他恪守自己划出的界线,绝不沾手皇权,对帝国事务一言不发。直到有一次,我问他,历史上,对同类的情况,古人曾采取过什么对策,他才向我推荐了几本对应的著作。
和纷繁的旧帝国领土管理事务相比,原同盟领土的发展虽然也时有状况,却是顺利得多了。罗严塔尔在人口仅占旧帝国五分之一的管治行星上,先严明法治再精修政令,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自治行星的经济发展和科技进步之迅猛,仍是令我们大为吃惊。每一年,在原同盟自治行星、原同盟管治行星、旧帝国领土行星三者的比较中,都是旧帝国领土行星的发展速度垫底。
难道我的统治能力,竟然不如罗严塔尔吗?
杨最终还是不忍心看着我陷入自我怀疑的困境。他让我调出整个帝国的人口数据,告诉我他的想法:组成社会的基本单位毕竟是个人,旧帝国和原同盟的个人在判断力、沟通能力、协作能力方面的普遍差距,应该是旧帝国领土的发展追不上原同盟的主因。作战时,兵不贵多而贵精,治国时也一样。
我们比较了旧帝国和原同盟的教科书。
为了维系专制统治,旧帝国的教科书里充斥着对鲁道夫大帝的宣传和教人忠君爱国的陈腔滥调,语文课本里全是赞美伟大领袖、煽动情怀的官样文章。数学课本里则全是重运算轻逻辑思维能力训练的题目。
原同盟的语文课本里也掺杂了不少歌颂海尼森的内容,但仍有一半以上的文章在强调沟通与表达的重要性,思考题也并不象旧帝国那样一味教人注意揣摩上位者的想法。
新帝国的教科书和旧帝国的十分相似,编写的人员显然沿用了旧的思路只是换掉了唱赞歌的对象,一些以我为主题的文章写得奇烂无比,看得我怒火中烧,杨却说照片配得不错并不是一无是处……和世上所有情侣一样,我们也会吵架,比如象这种时候。
如果把民众个人的天赋看作士兵,后天学到的技能看作武器,在三支征伐于经济领域的舰队中,旧帝国领土这一边确实就象一个兵员冗杂却武器低劣的舰队,在精兵和武备不足的情况下,将领的指挥能力虽然可以挽回部分劣势,却并不一定能以少胜多,创造奇迹。
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一个人闷头思索,还不知道要苦恼多久。在打开思路之后,我就开始将军事上行之有效的策略活用到政治经济方面。整顿法令,有如严正军纪,培训劳动力,就象训练新兵。把无法学会新技能的中老年人安置到养老岗位,把年轻一代的潜力开发出来。打消让政府控制社会方方面面的念头,放松那些不必要的管控,把节约下来的人力投向维护规则的方向。
随着改革深入,我渐渐找回了闲暇,可以在周末拉着杨一起出行,游山玩水。
一个权力结构平衡、平稳,发展的可持续性较强的社会,是不需要它的统治者每天紧盯不放的。一个法治完善舆论开放的社会,是不需要监察者对官僚的腐化日夜提心吊胆的。治国就象发射卫星,只要开始的时候,给了足够的推动力,让卫星达到合适的高度,进入了稳定的轨道,那么在预定的时间段里就不需要担心它突然间扑通一声掉下来。
我逐渐拉近了和罗严塔尔之间的差距,但要胜过他却非常困难。
而罗严塔尔要让管治行星胜过自治行星也相当不容易。
我们都派了情报人员在自治行星随时采集消息,开始是为了提防可能出现的叛乱,后来则是一看到自治行星通过了什么看起来比较有益的议案,就拿回来照抄一份。
为了获得高质量的新生劳动力,我颁令提高女性地位和权利,当然,内容九成九是抄的同盟法律,什么身体自主、婚姻自由、同工同酬、孕产福利等一项不落,这让姐姐非常欣慰。有尊严的母亲才能养育出懂得自律自尊的孩子,而且,新帝国本来就应该被建成一个哪怕象姐姐那样美丽的女性也没有人敢凭着权势地位轻侮的国家!
姐姐成立了一个慈善组织,每年都帮助许多女孩,从旧帝国的观念中走出来,从禁锢女性的传统中走出来,争取自立自主的生活。虽然失去吉尔菲艾斯的痛苦仍然横亘在我们的心中,但姐姐比以前快乐,看起来也健康了许多。
慢慢的,我明白到,掌握宇宙只是吉尔菲艾斯和姐姐对我的期望中,需要完成的第一步。
我们需要的不仅是打碎那个旧世界,推翻那个腐朽的旧皇朝。
我们需要的是建设一个能让我们的幸福在其中自由生长的新世界。如果吉尔菲艾斯还活着,如果时光倒流,我们再一次在童年相识,在没有哪个权贵能恃势欺人的世界里,在不容女性的自主权利受到侵害的世界里,他和姐姐会自然而然的相恋,成婚,生下可爱的孩子……
只有建成一个这样的新世界,才能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才能偿付我对他的亏欠。
当我得到了我自己的幸福,感受到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多么快乐时,我才真正明白,当年我害得吉尔菲艾斯和姐姐失去的,到底有多宝贵。那个时候,他们离巨大的幸福,仅仅一步之遥。
当我得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幸福以后,我才明白,阻碍个人获得幸福的一切事物有多么可恶。
我曾经孤独的,傲慢的,了无生趣的活着。那个时候,我并不觉得在宇宙中维系一个和旧帝国相近的体制,有什么不对。
我曾经以为民主主义只是一个容许民众自我贬低的笑话,一群愚蠢的人争取为自己作主的权利,就象得到了这份权利他们就能不再愚蠢。
我曾经把杨对民主主义的忠诚看作无法理解之事。
但最后,我发现,把他人看作对等的存在,是与他人相爱的前提。
与法治紧密结合的民主制度,是守护个人自由的重要手段。没有个人的自由,就没有自由人才能付出、接受和享有的爱。而生命中没有爱,又怎会有幸福?
杨是一个温柔而坚定的人。他曾经拒绝过我,如果算上巴米利恩,还拒绝了两次。
我曾经问过,如果我强迫他,会有怎样的结果。
他想了一会,说,也许会活得很想死吧。
我当然不会强迫他,在害死了吉尔菲艾斯之后,我怎能容忍自己成为又一个我爱的人不幸福的理由。
在我下定决心改革帝制之前,杨一直以为,我最终会为尽君主的职责放弃他。
因为帝制是世袭继承,为了生育继承人,我必然要与女性结婚生子。以我的性格,一旦亲手玷污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就不会再勉强他留下。又或者,按他更悲观一点的看法,我会默许臣下、妃妾们谋害他,在埋葬他之后成长为一个冷酷无情,为维护帝国的稳定不择手段的真正皇帝。
他一直以为我们相处的时间不会太长,他很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时日,有时候他会纵容我,做一些他的健康其实不太能承受的举动。
他为我付出了许多,却从不索求。
一个这样的爱人,会让人不知不觉间成长,会让人逐渐释放出潜在的能量。
他没有要求我,我却自己慢慢变成了一个倾向于民主共和体制的改革者。
当我学懂了爱是什么,幸福是什么,自由是什么,当我明白不同的体制会建造出不同的世界,就象不同的建筑图纸能造成不同样式的房子,我就明白了到底什么才是我自己真正的想要的。
我想要的,我就会去争取,一向如此。
以上,就是一个曾经的高登巴姆皇朝的臣民,一个曾经的罗严克拉姆皇朝的皇帝,一个曾经的改革者,一个如今的新银河联邦公民,莱因哈特·杨,在这段历史中心态改变的记录。
这是我为我的爱人写下来,留给后世历史研究者的信息。
我不想给这篇文字定下标题,但如果一定要取个名字的话,我愿意借用杨的学弟,达斯提·亚典波罗一直嚷嚷着要写却没动笔的书名,《革命战争回忆录》。
毕竟,谁能说在内心之中发生的革命不是革命,在内心之中发生的战争不算战争呢?
发表于 2020-6-4 02:46:1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喜欢这篇,正文和番外都喜欢。无论是他们在一起的缘由,还是莱的感悟都好动人。
发表于 2021-2-8 22:15: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喜欢这篇,两人的性格写的也没有ooc,还有没有其他像这样的文?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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